《水位线上的界碑(二首)》
——致敬勇敢的抗洪救灾“逆行者”
——文/王彬(河北)
题记:这两首诗,一首写洪流之中的坚守,一首写洪水退去后的余痕。不颂悲壮,只记凡人。危难挺身,勇往无前。他们是伫立在洪水面前勇敢的界碑。
其一·洪流之前
大水漫过原野所有刻度
浊浪翻滚
一点点抹平田垄、街巷、村落
人间原本清晰的疆界
顷刻,模糊消融
世人匆忙退守屋檐
一群寻常人
放下灶台温热的烟火
站在水势最凶的一线
静静抵住洪流
有人沉下脊背
架起悬空的方寸
窗台摇晃,浪头砸落
他以身做梯
托举慌乱的老人、孩童
一一渡离湍急
家门近在咫尺
浪声堵满巷口
巡堤的脚步反复路过
不停、不望、不回头
死死钉住摇摇欲坠的堤岸
暗流掏空堤脚
大地裂开细微缝隙
舟桥连夜铺开
石料沉沉坠入浪心
一层层,堵上山河溃开的创口
杂物死死缠锁泵口
黑水刺骨浑浊
他俯身探进深处
徒手,一点点剥离淤堵
雨裤灌满寒凉
在岗,尽量不喝水
不肯让片刻停顿
掐断一线生机
长夜压沉天地
几束手电,刺破浓稠黑暗
光束落在哪里
哪里,就是洪水越不过的防线
沙袋往复传递
掌心磨破、反复结痂
盐霜层层风干衣背
所有无言的印记
都埋进汛期的泥里
困到极致
便枕着湿泥小憩
涛声为枕,寒夜为帐
不喊苦,不立誓
只用肉身,抵住山河摇晃
他们从不言说伟大
只是静静伫立
在水与人的边缘
守住一方土地的安稳
洪峰缓缓退去
风浪慢慢抚平滩涂的脚印
那些被泥水浸透的平凡身躯
早已悄悄
立成大地无声的边界
年年汛期
岁岁可见
其二·洪水之后
大水退去之后
滩涂上什么也没留下
脚印被风抚平
沙袋被一车车运走
临时舟桥拆成散件
堤脚的创口长出新草
他们回到灶台前
把凉了的饭重新热上
手机里存着没来得及回的闲话
晾在院里的衣服
终于等来晾干的一天
饭桌上没有人提那个雨夜
手电照过的地方
水曾漫过门楣
又在天亮前退去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膝盖里的风湿
是洪水留下的另一道水位线
每年入夏,隐隐作响
而土地记得每一双脚
记得谁站过最险的堤线
记得谁在浪头前
用身体做了一回
不会后退的界碑
年年汛期
河床抬高一寸
他们的名字
就深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