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 病
文/曾宪康
昨天下午,我去了重医附二院江南院区。手里攥着那张写了好多年的药单,硝苯地平控释片(又:拜新同),进口的。医生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些无奈,说这药以后都不进了,只有国产的。我站在诊室里,忽然觉得手里的药单轻飘飘的,像一张废纸。
回去的路上,太阳很大,我走得很慢。想起这些年,每天早晨一粒药,像吃饭一样平常。药片小小的,白色的,上面印着字,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现在它忽然没有了,就像老朋友突然搬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药片的样子。
今天早上,我又去了大坪医院。这里是我办高血压特病的地方,一进门,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挂号,排队,见医生,一切都按部就班。当医生在处方单上写下那串熟悉的药名时,我的心忽然就落定了。去药房取药,窗口递出来的正是那个白色的小盒子,拜新同,三个字清清楚楚。
最让我惊讶的是划价的时候。230元的药,除去医保统筹报销后,我自己付的钱很少。我站在收费窗口前,愣了好一会儿。想起这些年,类风湿性关节炎和高血压像两个甩不掉的影子,跟着我走了大半辈子。药越吃越多,身体却越来越轻。有时候半夜疼醒了,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是今天,我忽然觉得,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们这些老人,病人。不是记得我们的病,而是记得我们的难处。特病这两个字,写在病历本上,也写在医保系统里。它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我们快要跌倒的时候,轻轻扶了一把。
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我慢慢地走,不着急。口袋里装着那盒药,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我想起昨天的不快,今天的惊喜,想起这些年看过的医生、吃过的药、熬过的夜。七十三岁了,我这一辈子,苦过,累过,也甜过。但今天这一刻,心里是暖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影,忽然想起这些年的光景。类风湿关节炎让我手指变形,高血压让我每天离不开药,可日子还是这么一天天过来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自己咬牙撑着,也靠的是国家一直没忘了我们这些人。
特病,特病,这两个字背后,是医保系统里一条条细致的政策,是窗口工作人员耐心的解释,是每年报销比例一点点的提高。我七十三了,见过苦日子,也见过好日子。但最让我踏实的,是知道自己生病时,身后有一整个国家在托底。
古人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如今我老了,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分量。政府把对老人的关怀写进政策里,落在实处,就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却滋养了千万个像我这样的家庭。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也告诉儿孙们:要懂得感恩,要好好活着,要对得起这个时代。
窗外阳光正好,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盒,心里安稳得很。这日子,有盼头。
2026. 9.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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