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晨与一杯红茶的约会（组诗）
 ——王彬
 
一
 
天光洇出一层薄亮
风还静着
停在窗棂的缝隙
 
茶罐掀开
蜷曲的干叶
收起来的秋日褶皱
 
沸水落进白瓷
叶片缓缓舒展
一点点，漾开藏好的暖光
 
热气浮起
横在我和窗之间
隔开外面慢慢醒过来的世界
 
杯口，一缕香升起
随晨光飘远
余下的，沉进杯底琥珀
 
墙外落叶坠下
轻得，不敢惊扰这一刻
 
杯子一点点凉
茶叶静卧杯底
我们互不言语
守着这一段
天光斜过杯沿
 
二
 
那道天光
斜了又斜
我始终没舍得喝
 
茶凉了
留在杯底的早晨
静静卧着
 
蜷曲的句子
被水唤醒
一片一片
缓缓舒展
 
风又经过窗棂
这次没有停
它带着茶烟
去往更远的秋天
 
墙外落叶
落了一层又一层
轻得，像在替我们
守住什么
 
而杯中的琥珀
越来越深
深到可以映出
两个对坐的人
 
我们不言语
各自端起
同一道
凉了又热的晨光
 
三
 
喝到最后
杯底剩一点琥珀
像半句悬着的话
含在嘴里
咽不下去
也吐不出来
 
窗上结雾
我用手心擦开一小块
外头的秋天
就这一寸清楚
其余，全都糊着
 
茶叶沉在杯底
像压着的旧事
不翻动，就安静躺着
一碰
满杯都是涩
 
有人说秋天适合告别
 
我不这么认为
 
秋天最适合
把所有离别
泡开
再一口一口
喝淡
 
茶汤凉透
我续上沸水
味道没变
只是淡了几分
 
像想起一个人
不再尖锐地疼
只是偶尔
愣一瞬神
 
世间所有短暂的通透
都是雾起之前
片刻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