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的明月
与老山前线的硝烟
文/孔祥渠
千百年来,中秋的月色,总是温的。
它斟满过李白的酒杯,落进过苏轼的梦境,照过多少人家窗前的团圆饭桌。
然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秋,这轮月亮,越过万水千山,穿过南疆潮湿的瘴气,落在了老山前线——落在那些被炮火削平了山头、被雨水泡烂了泥土的猫耳洞里。
那里没有桂花的香气,只有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铁锈味;
那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炮弹划破夜空时,那种刺耳的尖啸。
同一轮月,悬在天上,却照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后方万家灯火的安宁,一边是前线生死一线的焦灼。

一首歌,慰藉千里的思念
1985年,一首《十五的月亮》在大江南北悄然响起。
它没有高亢的号角,也没有铿锵的口号,只有一种近乎呢喃的温柔。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歌声一响,多少在猫耳洞里咬牙硬撑的汉子,低下了头。
那不是矫情,那是思念。
这思念,不是花前月下的呢喃,而是伴着随时可能炸响的炮火,伴着身上未愈的伤口,伴着洞顶不断滴落的冰凉渗水,一点一点,从心底渗出来。
一年前的中秋夜,战士们分到了月饼。
那印着"身披硝烟赏明月,御敌守边度佳节"的慰问盒,被他们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像揣着一封家书。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甜饼,更是后方亲人一句"你也保重"的无声叮咛。
他们咽下干涩的月饼,把对妻儿的柔情,悄悄折好,藏进心底,再炼成"一家不圆万家圆"的坚硬铠甲。

军功章的另一半,是沉默的山峦
如果说前线是枪林弹雨的生死场,那么后方,就是柴米油盐的耐力赛。
“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这句歌词之所以能让人泪流满面,是因为它说出了那些无名者的牺牲。
在那些漫长的夜里,是军嫂们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缝补衣裳;
是她们在田埂上,扛着比自己还沉的粮袋,一步一步往前挪;
是她们在老人病榻前,端水喂药,独自咽下恐惧与孤独。
她们也是血肉之躯,却用柔弱的肩膀,在前线将士的背后,筑起了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堤坝。
这轮明月,照亮了前线的钢枪,也照亮了后方那双望眼欲穿的眼睛。
前线与后方,无畏与坚韧,共同托举起了那个年代最厚重的家国天下。

月光不老,山河无恙
从1927年中秋夜,先辈们为了"缔造和平"而奋起抗争,
到1984年中秋夜,将士们为了"守护和平"而浴血南疆。
历史的回响,在这一轮明月中交汇。
硝烟早已散尽,老山的木棉花,年复一年地开得火红。
如今,当我们沐浴在皓月清辉下,品尝着香甜软糯的月饼时,请不要忘记——
曾有一群年轻的身影,在潮湿阴暗的猫耳洞里,借着同一轮月,为我们守望。
他们把最灿烂的青春,定格在了南疆的红土地;
他们用滚烫的热血,换来了我们此刻的安宁。
十五的夜晚,皓月当空,月色如水,无声流淌。
这轮明月,属于那些长眠地下的英魂。
这满城的灯火,这人间的团圆,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本期责任编辑:李霞
审核:天阔
出品:天阔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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