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伤病人
文/肖福祥
我老家村庄后面那个山上的那个茶场当年加工山苍子油采用的是蒸馏烧酒烧煤炭上蒸笼将山苍子油与渣分离的老式加工办法。这种办法既简单、又管用,还安全,但是要烧煤炭,上蒸笼,空蒸笼,换冷却水,一天24小时离不开人,费时,费力。茶场茶工们每天三班倒,精疲力尽。
我是一个孤儿,在生产队上工没有人给我做饭,常常上工后回到家里没有饭吃,生产队照顾我,当年我高中毕业回农村后在我们村庄后面的这座大山上的这个茶场里种茶叶,加工茶叶,放牛,护林,种中药材,加工山苍子油。
叔叔是我们村庄里同姓氏的一个被劳改了三年,并且被“血穴术”血打,“穴位损伤”——“血伤”过的,劳改释放回村,交由生产队监督劳动改造的劳改“血伤”释放人员。
他家的房子在我从茶场上工回家的路边。
一个赤日炎炎似火烧,大半个上午的时候,我在我上工的那个茶场山苍子油加工场换班回家休息,那天前一天的下午他才刚刚从地区劳改农场释放回家,路过他的家门口时,他一把拉住了我。
“小侄子,后悔呀、后悔。我千不该,万不该,真后悔!”
叔叔小时候很苦,上无片瓦,下无寸土,靠做长工卖苦力为生。
解放后工作积极,肯干,任劳任怨,积极要求进步,参加工作当上了国家干部。
按理原本应该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然而他没有把握好自己。
那年国家“四清”,他随市“四清”工作队进入湘中梅山地区开展“四清”工作,那里有一户军属,他住在那一户军属家里。
他俩好上了。
“血穴术”是我们湖南湘中梅山地区的一项非常古老,深奥的武打功夫。“血伤”是人被 “血穴术”后的恶果。
蚩尤南迁时,我们湖南湘中梅山地区是他们南迁时的一个重要落脚点,这里现在还仍然遗留有他们许多神秘的秘密。
那里很多人会这种 “血穴术”,只是隐蔽性强,外人一般分不清楚他们谁会 “血穴术”,谁不会。谁功夫深,谁功夫浅。
人一旦被人“血穴术”“血伤”了身体,除非“血穴术”人本人或者他的师父,其他人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给医治的。
叔叔被那户人家“血穴术”“血穴”了,点了“死穴”,并且还被那户人家告上了法庭,判了三年徒刑。
当时我是一个回乡的落魄青年,只有安慰他。
“叔叔,没有事情的,保重。”
三年后他回到村庄,他的“血伤”病已经很严重了,再不能像其他社员们一样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了,生产队照顾他。
开始,让他到烟田种烟叶。
种烟叶是旱地劳动,相对水田劳作来说,力度要轻松很多,不那么劳累。
烟叶有一个特性,油质重,田间管理必须在每天天气比较凉爽的时候进行。
他每天早上4点钟起床,到烟田摘烟叶,给烟草打尖,除草,松土,浇水,施肥,除虫。
他们的烟田就在我们茶场的下面,离我们很近。
我们早上上工也早。
我们天天见面。
“小侄子,你看我......”
他天天仍然非常渴望地希望我及我茶场的工友们能帮助他排难解忧。
无奈,我仍然没有办法帮助他,那些日子每天见面时我仍然只有安慰他。
“叔叔,保重!”
我的那些工友们全部也都无可奈何地只能每天见面时天天安慰他。
“保重。”
“小侄子......”
种烟叶也累。慢慢地他又吃不消了,生产队又照顾他改给我们茶场晒“山苍子”渣。
山苍子油蒸馏后,剩下山苍子渣。山苍子渣仍然是一种很贵重的工业原料。我们将山苍子渣晒干后又卖给公社供销合作社卖钱。
改晒山苍子渣,晒场在他的家门口,不要去田间劳动,相对田间劳动来说,他又轻松了许多。
他的晒场还是在我从茶场下工回家的必经路上。
我每次路过他的晒场时,他每次仍然渴望地希望我能帮助他排难解忧。
每次见面时我仍然无可奈何地只有不停地安慰他。
“叔叔,没有事情的,保重......”
“小侄子......”
后来,他又不能晒山苍子渣了,只能天天躺在他家里休息,烤火,晒太阳。
“血伤”病不好医治。
他被那家子人点了“死穴”,那家子人不可能救他。
他家又不知道那家子人的师傅是谁?
他有很多亲朋好友在县里、市里、省里工作。
有些还是当时我们那里相当有权势的高官。
他的家人,送他去了省里、市里许多医院,请了许多医生,然而都没有医治好他。
他是屙血过世的。最后那段日子,他天天屙血,人骨瘦如柴。
他的一辈子其实只做错了这一件事情。其它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如果那次他没有做错这件事情,那他就是我们村庄里最幸福,最圆满的人。
婶婶是我们村子里的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好人,当年是我们大队的一个大队干部。
他的小孩也是一个非常优秀、孝顺、听话的孩子。
同时,我们那个村子是一个很大,很传统的山村。村庄里我们绝大多数村民同姓氏,都是叔伯兄弟姐妹。
大家关系都很好。
“叔叔,走好!”
他走的那天,哭红了我们那个村庄整个村子里我们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