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为天,冲动为野,分寸为人
梅蛮体 · 文 / 刘永平〈梅蛮〉
天地生人,各赋本心。一念澄澈若天使,一念莽烈类山鬼。人生万象,大抵是天使之好奇游于尘寰,原始之冲动伏于肌理,唯分寸二字,衡其去向、定其浮沉。
赤子初降,瞳子如新磨之镜,睁目便向大千求索。孩提之时,见形体有异便生疑讶:童子见女童之殊,女童见童子之异,只是天真窥物,了无俗思,如同风过林梢、月落寒潭,本是天性里一点清明的好奇。这一份好奇,原是造物所予:人类由此探星辰、究物理、广见闻、启发明,种种科技创造、文明开阖,莫不从此一念出发,是生命向上的灵机。
及长,尘虑渐滋,肌理自生跃动。男女相感,本是生机所存;望见佳人步履翩跹,或驰车、或疾走、或起舞,短裙风动,体态悠然,儿时那一点纯粹的探寻,有时便转成灼热的窥探。这股跃动,即是世人所谓“冲动”,乃男女共有的原始生命力,气血鼓荡,自然而生;东坡尝言“物各遂其生机”,生机本身,原非罪也。
然天性有涯,人心须有畔。好奇可以极万物之观,不可纵于狎昵;冲动可以葆血肉之旺,不可溃于堤防。倘任窥探肆意,听冲动奔突,越过道德伦理的界域,失却自持的分寸,那潜伏于身的生机,便会化作引向幽渊的暗燎。
非好奇为天使、冲动为魔鬼也;实乃善驭则为天光,放佚则为鬼途。
存天使之好奇,以之穷山海、探智识、启新思;识血肉之冲动,知其为生机而谨守其限。不扼杀生命的蓬勃,不放纵妄念的漫溢,于天性与伦常之间,从容自持,坦荡而行——此正是东坡所谓“游于物之内,而不滞于物”的一番清醒。
贺新郎·天性存衡
梅蛮体 · 文 / 刘永平〈梅蛮〉
赤鉴窥尘宇。
记初生、瞳凝澄鉴,满怀灵趣。
形迹殊时童心讶,未惹人间浮絮。
看万象、皆供探取。
正是天机生巧思,启发明、遐路凭灵愫。
天使意,浩如许。
肌中跃动原生绪。
奈尘深、风牵裙影,暗萦遐顾。
血气奔流同男女,那是洪荒生机聚。
只寸界、须牢藩御。
一任狂澜无拘检,便魔痕、悄向深渊赴。
持分寸,自澄伫。
丙午八月初三
2026-9-13
长沙
诗评
此文一赋一词,一体梅蛮文风,围绕“好奇、冲动、分寸”三者立论,辨析人性本源。
散文开篇破题,将好奇比作天使,原始冲动视作山野生机,并不简单否定人性本能。作者认为好奇是人类探索世界、推动文明的源头;冲动是血肉与生俱来的生机,本身并无善恶。善恶分界,全在分寸二字。天性可贵,但不可放任无度,一旦逾越伦理边界,本自蓬勃的生机便会坠入妄念深渊。文末借东坡哲思收束,主张接纳天性、守住自持,在本能与礼法之间寻得平衡。
配套《贺新郎》词,是散文主旨的凝练。上阕写赤子澄澈的好奇本心,是天赐灵慧;下阕写成年之后血气涌动的原生情绪,警醒世人当筑牢心内藩篱,不可任由狂念泛滥,终以“持分寸,自澄伫”收束,与散文主旨两两呼应,文词沉雅,情理兼备,读来引人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