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母亲

作者：周葵

 

        今夏避暑利川，在我的第二个家——距利川市不远的云雾山水小区周边，有很多荷塘。我素来爱水、爱荷。5月下旬一到利川，第二天便急着去看荷塘——当时只见数枚荷钱稀疏地贴在水面上，顿觉有点失望，此后几天便不去了。一个星期之后，时至6月初，忍不住再去荷塘时，却不由我欣喜万分：满塘荷叶田田，一片翠碧。继而，有小小的荷箭从叶间射出，6月中旬一过，无数荷包挺立于翠盖之上，袅袅婷婷，有含苞待放的，有半开半合的，绿荷之上的红菡萏，真个是“卷舒开合任天真”！我跑得更勤了。7月的荷塘啊，恰如苏轼词中所描绘的：“千娇照水，好红红白白。”满塘轻红粉白，迎风摇曳。“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王昌龄用莲花喻采莲少女的面颊，娇红映衬着粉白，粉白中又透着娇红，形象至极，美丽至极！映日荷花，迎风招展，颜色、姿态双绝！7—8月间，我恨不得天天泡在荷塘边，赏荷，拍照：今天，拍一张待放的荷包，如娇羞的少女；明天，拍两株相依相伴的，像爱侣情意绵绵；然后，再拍一片高低不一、大大小小的，犹如莲花的一家子……

 

        然而，随着时光的流转，立秋、处暑一过，白露为霜的日子也不远了。8月底、9月初再看荷塘，我吃惊得在心里叫了一声：“天呐！”只见大多数莲花已渐渐失去了粉白娇红的颜色，变得苍白的花瓣已在一片片地凋零，一片片地散落在尚绿的荷叶上甚至淤泥里。然而顺着落英往上看，在3个月前支支荷箭挺立的地方，无数荷梗高擎着累累的莲果，有淡黄色的嫩果，下面尚留着鹅黄色流苏似的须子；有深绿色日渐成熟的莲果，已褪去莲须，一天天变得饱满起来。累累的莲实，让我刚刚有点痛惜的心情瞬间振奋起来：这不正如叶嘉莹先生所说的“莲华凋处孕莲蓬”吗？莲花，凋而不竭，累累莲实，不仅又是一道风景，更是准备着一场新的奉献！

 

       翌日赶集，我买了一包莲籽回家，好脆、好嫩，不但清甜可口，让我大快朵颐，而且据说它还能清心降火、养胃安神呢。莲花，你不但一整个夏天让人养眼怡神，入秋，又奉献出这么好的药食同源的嘉果！

 

        吃着脆嫩的莲籽，翻看着我这一个夏天所拍的荷花照，蓦地心魂悸动，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莲花——母亲！莲花，你的一生、一身，既有濂溪先生文中所写的无穷诗意与君子之风，又有随庵主人笔下的实在功用与烟火之气，多像母亲啊！古今中外的母亲，都有含苞待放、青春靓丽之时，都有如莲盛开、努力奉献之时，也都有“红衣脱尽芳心苦”、花容失色、花朵凋零却仍竭尽所能地养育后代之时！莲花，从淤泥中的藕，到水面上的叶与花，到花落结果，再到果尽叶枯，她不断积淀着养分，长成美味的莲藕与莲籽，甚至她的叶子还可以入药。莲花——母亲，你一生都在付出，你无时不在奉献！

 

       世间的母爱都是相通的：植物界的母爱如此，看那雌雄异株的银杏树，每到秋天挂果时，雄树枝繁叶茂，而果实累累的雌树却枝条疲惫、叶片无光且早早凋零，她的汁液、养分都给下一代了。动物界不但“母瘦雏渐肥”的现象很普遍，而且，母亲舍身护崽的例子比比皆是：如一对羚羊母子正在渡河，一条鳄鱼横刺里向小羚羊扑过来。母羚羊奋不顾身地冲向鳄鱼张开的血盆大口，用自己的生命护卫幼羚安全地到达了彼岸。

 

        动、植物的母爱如此感人，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更是如此。2010年春运第一天的南昌火车站，在拥挤的人潮中，一位年轻的母亲巴木玉布木（彝族）背上背着一座小山似的行囊，包裹远高出她的头顶，把她的身子压得佝偻着，左手还拎一个大背包。在这不堪的重负之下，她的右手还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抱住怀中的幼儿。是的，作为母亲，她肩上扛的是生活，怀里抱的是希望。外界的风雨、拥挤和危险都由她一身承担，无论多累，多难，她——母亲，都必须护佑怀中幼儿的安全……

 

        至此，我联想起在罗马埃斯特别墅公园游玩时所见的一副浮雕——狄安娜女神喷泉，或译为自然母亲喷泉：在公园一隅的一面墙龛上雕刻着狄安娜女神造型奇特的浮雕像，她胸部长着许许多多肥硕的乳房，每一个乳房都是那么饱满，每一个乳头都在流淌着乳汁，源源不断，昼夜不息——毫无保留地用自己的乳汁哺育后代，竭尽全力地奉献，这，就是母亲！

 

       东方的莲花孕籽，西方的女神喷乳，草木自损育种，动物舍命护崽，更有烟火人间负重前行的平凡母亲，万千形态，内核则一：母亲，以自我竭尽全力的付出甚至牺牲性命，为的是托举起下一代的新生与希望。

 

        啊，母爱，比山高，比海深。母亲如莲，母爱无疆，这是跨越时空的一种伟大！

 

【作者简介】

        王瑞初，女，1944年11月生于湖北省浠水县，1967年7月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曾参加《古典诗歌鉴赏》（武汉出版社出版）、《配画唐诗一百首》（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出版）、《配画宋词一百首》（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出版）及《中学生汉语规范化读本》（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等书籍的编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