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讯(作者:杨好意)车子在山间盘旋的时候,窗外的风已经不同了。没有了高楼遮挡的局促,那风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带着一种陌生的清凉与温柔。转过一个弯,仙岛湖便那样毫无预兆地,静静地躺在群山之间了。
我忽然不敢呼吸。
那水,是绿的。但这绿,又不似画上那般单调。它像是一块被岁月与山水细细打磨过的古玉,温润里藏着千年的沉静。山被秋染了些许苍黄,倒映在水里,却不显得萧瑟,反倒像是给这碧玉镶了道柔和的金边。船行其上,仿佛不是在水中,而是在一阙绵延不绝的宋词里。桨划开的,不是水波,是时光的愁绪。
同行的朋友,都已在各自的船舷边失了声。平日里那些电话里的焦灼、会议中的疲惫,此刻都被这满目的绿与静,轻轻地涤荡开去。我们相视一笑,不必言语。这世上,能让人卸下所有身份与心防的地方,本就不多。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那些在长江里游泳的日子。江水是雄浑的,带着泥沙与历史的气力,你游在里面,是被裹挟着,推搡着的。你得用力,得与那磅礴的力量抗争,才能寻得自己的一方平衡。那是一种征服的、热烈的、属于少年的意气。可仙岛湖的水,是全然不同的。你游在里面,是融进去了,像一滴水落进母亲的怀里。那水温柔地托着你,不争不抢,只是静静地承载。你不动,它便不动;你伸手,它便漾开一圈涟漪,再缓缓地收回来,仿佛在握着你的手。在这里,游泳不再是运动,而是一种回归,一种沉睡在土地深处的安宁。
黄昏来得悄无声息,夕阳的余晖给天边抹上一层薄薄的胭脂,山便成了黛青的剪影。岸上,有人燃起了炊烟,细细的一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酒是温的,菜是农家简单的味道。我们围坐在一起,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笑,有时沉默。那些工作里的周旋与人情里的浮沉,此刻想来,竟恍如隔世。原来,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简单,这样干净。
夜深了,湖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雾,像是湖在做梦。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地嵌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清冷而高远。我忽然觉得,人这一生,其实所求的并不多。不过是在疲惫的时候,有一处山水可以安放灵魂;在孤独的时候,有几个朋友可以无言相对。
这仙岛湖的秋色,不浓烈,不喧哗。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用一湖碧水,几座远山,便将人心里那些皱褶的、坚硬的东西,一点点地熨平,一点点地化开。起身离去时,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那片山水已经住进了我心里。从此,我的灵魂里,便有了一方碧绿的、安静的角落。
(作者:杨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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