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脉深寄遐园,赋心长照齐鲁
——读宋俊忠先生《遐园赋》兼论其辞章、风骨与声赋合一的艺术境界
文 / 李鲁青
赋之为体,自诞生之日起便与声音共生。班固《两都赋序》言“赋者,古诗之流也”,而古诗三百篇,孔子皆弦歌之。赋从楚辞的吟诵传统中走来,历经汉赋的铺陈、六朝骈赋的声律经营,始终保持着“可诵”的文体基因。然而当代赋体文学多以文字传播,朗诵者鲜有涉足,赋的“声”的传统在传播层面严重边缘化。宋俊忠先生《遐园赋》的问世,以及著名播音员、山东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山东广播电视台主任播音员王乐斌先生的倾情演绎,为这一断裂提供了弥合的契机——文字为赋体立骨,声音为赋体还魂,二者合一,方使《遐园赋》在当代文化生态中获得了完整的生命形态。
一、骈散相济,得初唐四杰之“体”
《遐园赋》深得骈赋三昧,声律对仗直追王勃《滕王阁序》之遗韵。山东大学教授、著名诗歌评论家耿建华先生曾评宋俊忠先生赋体:“骈散相间,四六句式错落有致而不板滞;典故信手拈来而不堆垛;铺陈有节制,抒情有分寸。”(引自耿建华教授相关序跋及评论,具体出处待补)宋俊忠先生炼字如铸剑,极尽雕镂之工。开篇“泉脉汩汩漱玉,湖光滟滟浮天”,叠词回环,不仅拟水声之清越,更造音韵之谐美。至若“曲廊九转绾烟霞,假山三叠抱云岫”,“绾”“抱”二字,化静为动,移情于景,尽显六朝笔意与盛唐气度交融之精髓。
不同于六朝赋作偶或流于绮靡,宋俊忠先生落笔,于秀美中见刚健。文中“罗公秉烛夜图,摹天一阁之遗韵;提学运斤开卷,启鲁壁藏之新篇”,以“天一阁”与“鲁壁”两大藏书典故,为遐园确立了“北国兰亭”的卓然坐标。耿建华教授曾赞其赋作“承《文选》正脉,骚、骈、散相济,用典不涩,声律循古而不泥古”,此语与《遐园赋》的文体追求正相印证。这种“声律循古”的文体自觉,恰恰为王乐斌先生的声音演绎提供了内在的韵律基础——赋体的骈偶对仗天然具有节奏感,四六句式的错落本身就是一种“未发声的声音”。
二、借古讽今,具阿房宫赋之“骨”
若说写景是赋之皮肉,寄慨则是赋之筋骨。文中“忆昔倭寇烽烟烈,摧玉宇,劫灰冷透琅嬛地”数句,笔锋陡转,如金石裂帛,令人警醒。这种由盛转衰、由乐转悲的章法,是赋体“劝百讽一”传统的当代变奏。特别是“武穆石镌,出师表浸透忧思”一句,将岳飞的忠义之气注入园林肌理,赋予园林一种悲剧性的崇高美,使其超越了“北方小江南”的雅致,升华为齐鲁文脉在血火中存续的不朽见证。
耿建华教授评宋俊忠先生《黄河赋》时曾言,其赋“不尚空谈,每以实地踏勘为本,融文史考证与艺术想象于一炉,既有汉魏风骨,又具时代精神”。《遐园赋》中这段血火交织的书写,正是“汉魏风骨”与“时代精神”交融的典型体现。而这种“骨”的力量,恰恰是声音艺术最能够放大的维度——文字中的沉郁悲慨,经由声音的胸腔共鸣与气息控制,可以转化为直抵人心的情感冲击。王乐斌先生的朗诵理念中有一条核心原则:“文本的思想与朗诵者外化的声音要相融为一体,声音永远是为表达服务的。”这正是对这一转化过程的精准概括。
三、铺张扬厉,见两汉大赋之“气”
文章后半篇,宋俊忠先生笔力愈健,气象愈宏,颇有西汉司马相如、扬雄“苞括宇宙,总览人物”的大赋气象。“大明水漾开砚海,千顷碧波磨宿墨;超然楼峙作笔峰,百丈青锋写云笺。”想象奇崛,比喻壮阔。大明湖化为砚海,超然楼化作如椽大笔,这种“巨景”构建,一扫江南园林赋的局促阴柔,尽显北方文化的阳刚豪迈。而“泉城文光冲牛斗,半出遐园纸上园”一句,将实体园林与纸媒副刊合二为一,虚实相生,此乃对“赋者,铺也”这一古老定义的当代阐释——铺陈的不仅是物象,更是吞吐八荒的精神气象。
耿建华教授在评《超然楼赋》时特别赞赏其“情景交融”“由登楼引发对人生的感悟”,《遐园赋》后段同样完成了从“景”到“思”的精神跃升——大明湖、超然楼在宋俊忠先生笔下不再是单纯的地理坐标,而化作了齐鲁文脉的隐喻性载体,是“以巨景写深情,以铺陈寄远思”。而王乐斌先生在朗诵艺术讲座中曾以“声音特色、声音的技能要素、舞台朗诵的综合呈现”三个维度阐述朗诵要义,《遐园赋》后段这种“巨景”与“远思”交织的文本特征,恰恰为声音造型提供了极为丰富的表现空间——从写景的舒展开阔,到抒情的深沉悠远,声音的“气”与赋体的“气”在此达成了高度的同构。
四、声赋一体:王乐斌先生朗诵与《遐园赋》的二度立传
辞赋的传播史,本是一部文与声交织的历史。汉代赋家献赋,需“口诵”以达天听;六朝文人雅集,赋作往往“吟咏”而后传世。然而当代赋体文学几乎完全退守于纸面,公开出版的赋作朗诵音频寥若晨星,赋的“声”的传统在传播层面几近中断。王乐斌先生朗诵宋俊忠先生的赋作,这一行为本身便具有文体传播史上的特殊意义——它使赋体重新获得了“口传”的通道,使古老的文体在声音的维度上“复活”。
作为山东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王乐斌先生长期推动齐鲁诵读公益行、校园经典诵读培训与朗诵艺术公开课,以专业组织力涵养了山东朗诵界老中青接续的生态,被业内誉为兼具台前感染力与幕后建构力的“枢纽式”声音摆渡人。
在朗诵理念上,王乐斌先生始终强调“感人心者,莫先乎情”,明确反对“没有内容的字正腔圆”。这一理念与宋俊忠先生《遐园赋》“以情驭辞”的创作精神异质同构。
五、灯与光:从“元文学”到“元传播”
宋俊忠先生此赋最可贵之处,在于其“元文学”的自觉。所谓“元文学”,指作品把文学自身的生产、传播与存续作为反思对象。他敏锐地捕捉到“遐园”作为《山东广播电视报》副刊的文化符号意义,赋予此赋一种关于“文学本身何以存在”的深层追问。耿建华教授指出宋俊忠先生赋作“不仅是对济南自然与人文的礼赞,更是对传统文体现代转型的成功探索,为赋体文在当代的生存与发展提供了生动范例”。《遐园赋》正是这种“现代转型”与“元文学”自觉的最佳例证。
而王乐斌先生的朗诵,在这一“元文学”结构之上又叠加了一层“元传播”的意蕴。所谓“元传播”,指声音媒介对文本的再媒介化传播,使文学从纸面进入听觉公共空间。当《遐园赋》经由声音传播至更广泛的听众,它所歌颂的那个“文化空间”便不仅存在于文字之中,更存在于声音所抵达的每一双耳朵、每一颗心灵。文字是“灯”,声音是“光”——灯在光中,方能照亮更远的地方。宋俊忠先生以文字为赋体开辟了新题材,那位美女编辑以匠心为赋体留住了纸上的栖处,王乐斌先生以声音为赋体拓展了新媒介,三者合力,方使《遐园赋》在当代文化生态中完成了从“纸上的园林”到“空中的灯火”的完整转化。
六、读罢全篇:纸上园林与心中灯火
掩卷沉思,宋俊忠先生真正做的,是为济南这座“诗城”补上了一块被遗忘的拼图。大明湖畔,铁公祠、历下亭、稼轩祠皆声名显赫,唯独遐园渐被淡忘;齐鲁大地,《济南赋》《泰山赋》层出不穷,唯独《遐园赋》这般“小题材”少有人问津。他却以骈丽之笔,让一座园林与一份报纸在文字中获得了不朽。而那位美女编辑,恰如暗夜里的执灯人,把这篇赋妥帖地别在周刊的衣襟上,让它在千家万户的茶香里被轻轻展读;王乐斌先生则以声传赋,让这座“纸上园林”获得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通行证。
耿建华教授在评宋俊忠先生《范仲淹赋》时曾以“山水圣贤”四字概括其齐鲁文化系列赋文的整体格局:“其《泰山赋》写五岳独尊之气象,那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脊梁;《玉符河赋》写母亲河之润泽,那是齐鲁大地的生命血脉;今此《范仲淹赋》,则写齐鲁圣贤之人格,那是华夏文明的精神魂魄。”若循此思路推演,《遐园赋》所写的,则是齐鲁文脉得以传承不绝的那个“载体”——是园林、是副刊、是文字、是灯火、是声音,是让“山水圣贤”得以被记录、被传颂、被记住的那一方纸上的天地与那一道空中的声波。它补全了“山水圣贤”图谱中隐含的第六个维度:文脉之“灯”与传灯之“声”。而其间那一位美女主编的剪影,正是灯下最温柔的注脚。
这让人想到本雅明关于城市记忆与叙述者的思考:一个城市真正的记忆,往往不在冰冷的纪念碑上,而在那些愿意为它提笔与发声的人那里。耿建华教授谓宋俊忠先生赋作“以泉为魂,以草木为韵”,而我觉得,他真正以之为魂的,是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人和事,以及记忆本身。三十余次以古老文体叩问当下,三十余次将六朝骈俪的华章掷入济南的泉水与烟火之中。而那位美女编辑,以眉眼间的静气接住每一篇来稿;王乐斌先生的声音,则让这些文字从纸面升起,化作空气中的回响——从此,这座“纸上园林”不仅可以被阅读,更可以被聆听、被感受、被一代代人传诵下去。
结语
统观宋俊忠先生《遐园赋》,其文也美,其史也真,其气也盛,其神也远。宋俊忠先生以骈文之体,行散文之气,铸史家之魂。耿建华教授曾言,宋俊忠先生赋作“以古典赋体文为骨,以地域文化为魂,在骈散交织的笔墨间,将济南的山水人文、历史烟云凝练成充满生命力的文字景观”。在我眼中,宋俊忠先生不仅是遐园的描绘者,更是齐鲁文脉的“守藏史”。而著名播音员王乐斌先生以声为笔,以情为墨,在声音的维度上完成了对这篇赋的“二度立传”——他不是在“读”一篇赋,而是在以声音为媒介,为一座园林、一份副刊、一种文脉进行一场庄严的“声音立传”。其间,那位美女编辑,以无声的案头劳作,为赋文留存了最妥帖的纸上归处。文以载道,声以传心,人以续灯,三者合一,方使《遐园赋》真正成为一座跨越纸页与声波的“精神园林”。
此赋如同一座纸上的丰碑,铭刻着泉城的过去与现在。它昭示世人:园林之美,终会老去;唯有文章,能历劫火而长新。而文章之美,又因声音而更加鲜活——文字是灯,声音是光,灯在光中,方能照亮更远的地方。
纸上园林,心中灯火。宋俊忠先生以一篇赋,那位美女主编以一栏清墨,王乐斌先生以一次声情并茂的朗诵,让泉城的文脉在字里行间与声波之中重新流动起来,如遐园中那缕不散的芸香,长萦日月之魂。

附:宋俊忠《遐园赋》原文
《遐园》赋
宋俊忠
泉脉汩汩漱玉,湖光滟滟浮天。大明南岸,遐园立焉。罗公秉烛夜图,摹天一阁之遗韵;提学运斤开卷,启鲁壁藏之新篇。曲廊九转绾烟霞,假山三叠抱云岫。溪弦绕石,泠泠若焦尾清音;亭翼掠波,皎皎似洛神素袂。武穆石镌,出师表浸透忧思,墨痕犹带风波恨;奎虚书藏,万卷轴吞吐今古,芸香长萦日月魂。忆昔倭寇烽烟烈,摧玉宇,劫灰冷透琅嬛地;幸有奎阁星辉耀,续文脉,薪火重燃齐鲁天。
至若副刊冠名,遐园化境。七十载铅字化甘霖,润透海右膏腴地;万千言墨香沁肺腑,铸就精神岱岳巅。诗俦联袂,太白遗风追朗月;词客斗韵,易安余响和松涛。曲水流觞,续兰亭未央雅事;苔侵断碣,刻时代铿锵新言。方寸纸间纳岱岳云涛,尺幅卷里涌黄河雪浪。昔时庭院锁清幽,今朝文旌猎猎映长天!
观夫双园辉映:实园屐齿印苍苔,松影筛碎金鳞月;虚园星斗落霜毫,云锦织就凤凰篇。大明水漾开砚海,千顷碧波磨宿墨;超然楼峙作笔峰,百丈青锋写云笺。更添历下亭前荷擎盏,汇波桥畔柳拂弦。泉城文光冲牛斗,半出遐园纸上园!此乃天一遗韵今犹在,稷下雄风万古传。弦歌不绝齐鲁地,长教文脉续人寰。
尤见文心不死:昔时焦土埋残简,今朝新芽破劫尘。电子萤火续青灯,云端芸编映石砚。老主编银髯斟墨沈,校书娘素手理缃缥。贩夫争诵于市井,稚子摹帖于窗棂。遐园非独亭台景,实乃千秋不熄灯。照得舜耕山色添新黛,泺水源流涌智泉。山左长存风雅地,任他沧海变桑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