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庭会议

      诗曰：

      灯下闲谈夜未央，三人口里各思量。

      莫道姻缘天不管，一家心事在厅堂。

      晚上七点多钟，晚饭的碗筷已经收进了厨房。花花妈用围裙擦着手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把电视遥控器捞了过来。

      桑校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踱过来，在对面那把旧藤椅上坐定，翘起二郎腿。花花窝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一袋瓜子，一粒一粒地嗑。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家庭，晚饭后闲坐的情景。可花花妈心里装着事儿，坐了不到五分钟就憋不住了。

      "花花，"她转过头，语气尽量显得随意，"通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你对老良印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

      花花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这个良子老师人还是挺好的。至于说有啥感觉？不过是同事，平时谈谈工作什么的，哪来的感觉？"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耳根子微微泛了红——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她妈没注意到，齐校长倒是瞥见了，但没吭声。

      花花妈把遥控器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我看，你和这小伙子挺合适的。人家有文化、有本事，那份政府工作报告你又不是没听说——镇领导都服气的人，能差到哪儿去？"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可是，听说镇里看上他了，要调他去那里上班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着，她扭头看桑校长，眼神里带着催促——你是校长，你给句准话。

      桑校长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才开口："这只是人们望风扑影的瞎传。学校里和他本人都没收到上级通知，没影的事儿。"

      "没影的事儿？"花花妈嗓门提上来了，"没影的事儿能传得满学校都是？镇政府那女孩都往学校送材料了，这叫没影？等到镇里真下来通知就晚了！"

      她腾地一下坐直了，焦急地说："叫我看，趁着现在还没动静，你们赶紧商量着把他提拔成领导！管的事儿多了，有名有利，他就不容易离开学校了。这道理你不懂？"

      桑校长皱了皱眉："这事儿不能仓促办，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行。校委会那帮人精着呢，你冷不丁把一个人提上来，人家不说话，心里能没想法？到时候闲话比现在传得还难听。"

      "你就是顾虑太多！"花花妈一拍沙发扶手，"机会是等不来的，你不去争，人家就被别人抢走了！"

      花花在旁边听着，瓜子也不嗑了，低头盯着自己指甲上的月牙儿。爸妈的对话像乒乓球一样在她耳边来回弹，她一句话也插不上。

      花花妈转过头来，语气忽然软了一些，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花花，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小伙子要是真走了，你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人去？村里那些下地的，你看不上；可要说找个挣工资、吃公家饭的，人家又不一定看得上你。所以妈觉得——良子老师要是没对象，你自己不妨主动一点。如今这年代，女孩主动也不丢人！"

      花花抬起头，嘴角弯了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妈呀，我已经是二三十岁的人了，婚恋的事儿，你们就别太操心了。"

      "你都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对象，我和你爸不操心谁能操心？"花花妈声音又拔高了，带着几分急，也带着几分委屈，"你以为我愿意天天替你惦记这些？你但凡自己上点心，我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花花不吭声了，低头把一粒瓜子掰成两半，慢慢地捻着。

      桑校长在一旁嘀咕了一句："支持啥呀？还不知道人家孩子愿意不愿意呢。咱别太慌了，越急越不好。"

      "女儿的终身大事，不慌能行吗？"花花妈猛地转向他，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提拔良子老师的事儿，你可要抓紧点！别到时候人走了，你再后悔！"

      桑校长被她说得沉默了，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我找机会在校委会上提一提。不过丑话说前头——这事儿得讲究个程序，不能硬来。"

      "只要你有这个心就行！"花花妈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靠回沙发上，顺手把电视音量又调高了两格。

      花花重新拿起瓜子，一粒一粒地嗑。脑子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老良在操场边跟学生说话的背影——那个背影，似乎比昨天下午又远了一些。

      有道是：

      一室灯昏语未终，三人心事各不同。

      且待明朝风起处，看花能否嫁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