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川快乐纪行（下）

——丙午马年自驾云南四川记

张伟/图文

3月11日，是我们抵达昆明的第三日，也是四人即将正式开启自驾远行的前一天。今日行程满满，计划走访斗南花卉市场，参观云南省博物馆，游览翠湖公园，晚间赴东航前驻达卡办事处主任白俊昆的宴请。

此行兼具旅游观光与康养考察的目的，气候条件、居住环境、物价民生，方方面面都需要实地了解，因此昆明的行程安排得格外紧凑。也正因如此，没能腾出时间逛昆明珠宝玉石市场，事后还被魏铭打趣“数落”，当然这只是旅途之中的玩笑。往后行程我们到访多处特色商铺与珠宝市场，总算满足大家选购伴手礼赠予亲友的心愿，也多亏魏铭一路念念不忘，这件事，也成为路上众人互相调侃的乐事。

斗南花卉市场，号称亚洲花都，是全国唯一的国家级花卉交易市场，也是亚洲规模最大的鲜切花交易市场。这里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滇池边的普通村落起步，1983年开始尝试花卉种植，1998年市场正式建成，2010年后升级改造为斗南国际花卉产业园区，占地一千零二十亩，总建筑面积八十一万平方米。

市场核心交易区二十三万平方米，每日上市一百一十七大类、一千六百余个品种的鲜切花，日交易量超千万枝。全国每十枝鲜切花，就有七枝出自斗南；鲜切花交易量连续二十余年稳居全国首位。2024年，斗南鲜切花交易量达一百四十一点七六亿枝，交易额一百一十五点七四亿元，产品远销日本、泰国、俄罗斯等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我们到访之时，并非早晚市交易高峰，客流与花量都不及鼎盛时刻，却依旧能够感受到斗南独有的魅力。踏入市场，玫瑰、百合、勿忘我、向日葵，万千鲜花按品类色彩整齐码放，化作一片绚烂花海。顶棚透下自然光，搭配室内灯光，洒在饱满水润的花瓣上，满目生机。空气之中，玫瑰的甜香、百合的清雅、洋桔梗的淡香交织相融，香气柔和不刺鼻，纯粹又治愈。漫步花市，花香步步相随，心头烦扰尽数消散。

在这里，可以真切体会何为鲜花自由，价格实惠得超乎想象：玫瑰十元一把，百合五至八元，小雏菊十元三把，多肉十元三盆起。鲜花不再是奢侈礼物，如同日常蔬菜一般平价，随手便可抱上一大捧。既可以慢慢挑选，也能够现场DIY花艺，或是围观紧张热闹的鲜花拍卖，从视觉、嗅觉到参与感，完完整整沉浸在花的世界。斗南，便是昆明四季如春最鲜活的缩影，在这里，轻松收获低价拥抱浪漫的简单快乐，来过便难以忘怀。

    离开花市，我们来到云南省博物馆。作为云南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国家一级博物馆，馆区占地一百五十亩，建筑造型取自云南传统民居“一颗印”，方正回字格局，红铜色外立面好似古朴青铜印玺，传统韵味与现代设计完美融合，是云南重要的文化地标。馆内收藏青铜器、书画、金银器等文物二十三万余件，珍贵文物一万四千余件。六大常设展厅，以云南历史文明陈列为核心，串联起云南从远古到近现代的发展脉络，镇馆之宝云集，尽显多元文明的独特魅力。

为更好读懂古滇文明与云南近现代历史，我们聘请馆内专业讲解员，开展两小时讲解。即便如此，游览下来依旧感觉时间紧张，但也把握住展馆精髓，对云南历史演变形成更为立体深刻的认知。

云南历史源远流长，脉络清晰。早在一百七十万年前，元谋人便在此繁衍生息，是我国境内已知最早的古人类之一，开启云南人类活动篇章。年少读书时，只在课本了解元谋猿人，此番亲眼看见出土器物，听讲解员细说过往，感触全然不同，记忆也格外深刻。

    先秦时期，云南聚居诸多部族，统称西南夷，百姓农耕游牧并举，已经和中原产生初步经济文化往来，为后续文明发展打下根基。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一统天下，在云南部分地区设置郡县，云南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版图。汉武帝时期开辟西南夷道，设立益州郡，中原先进技术与文化源源不断传入，推动当地社会发展。魏晋南北朝政权更迭频繁，各民族持续交融，造就多元共生的文化格局。

隋唐时代，云南部族林立，六诏势力最为强盛。公元738年，蒙舍诏统一六诏，建立南诏国，接受唐朝册封，疆域覆盖如今云南全境、四川南部、贵州西部一带。南诏和唐朝既有朝贡交好，亦有战火纷争，同时吸纳中原与佛教文化，促成西南地区经济文化繁荣。公元902年南诏覆灭，短暂经历大义宁国。

公元937年，段思平推翻大义宁国，建立大理国，疆域大致承袭南诏。大理国儒释并重，佛教盛行，崇圣寺三塔便修建于这一时期，文化艺术走向鼎盛，同宋朝通商往来密切，茶马互市络绎不绝。1253年，忽必烈率军南下，大理国灭亡，云南归入元朝管辖。

    元朝设立云南行省，推行行省制度，强化中央对边疆的治理，促进民族交融与地方开发。明代推行改土归流，逐步废除土司，大量中原移民迁入云南，加速区域发展。清代延续改土归流政策，完善地方建制，云南疆域基本定型，和中原联系愈发紧密。

近代，云南成为反帝反封建的重要阵地，护国运动在此发起。抗日战争时期，作为大后方，滇缅公路承担物资运输重任，为抗战胜利立下汗马功劳。1949年12月9日云南和平解放，逐步建立社会主义制度，发展成为我国西南极具民族特色的重要省份。

馆内珍藏大量见证这段历史的国宝级文物。

战国牛虎铜案，是古滇青铜艺术的巅峰。器物主体为大牛，尾部猛虎噬咬牛身，牛腹之下庇护小牛，美学与力学完美统一，是古滇国祭祀重器。

西汉四牛鎏金骑士铜贮贝器，汇聚范模铸造、失蜡法、焊接、鎏金多重高超工艺。器身与器盖主体使用范模铸造；器盖上的牛、骏马、骑士等精细装饰，依靠失蜡法雕琢细节；之后通过高温焊接把各部件无缝拼接；最后打磨抛光，对骑士全身鎏金。整件器物既可以贮藏海贝，又拥有极高艺术价值，是古滇青铜技艺的典范。

宋大理国银鎏金镶珠金翅鸟，佛教护法迦楼罗造像，银胎鎏金镶嵌水晶，工艺华美，代表大理国金银器最高水准。宋银背光金阿嵯耶观音立像通体纯金打造，造型独特，享有“云南福星”的美誉。明代金镶红蓝宝石冠，纯金底座镶嵌大量红蓝宝石，尽显明代王室工艺的奢华。

    参观云南省博物馆，如同开启一场穿越千年的沉浸式文化之旅。从古滇青铜的诡谲瑰丽，到南诏大理的佛国风华，再到元明清边疆融合，近现代风云激荡。文物无言，却娓娓诉说云南过往。古滇青铜器奇异造型、佛教造像精致庄严、民族文物绚烂多彩，搭配现代化展陈光影，厚重历史扑面而来。读懂这片红土高原之上，多民族交融、中外文明交汇的独特底蕴，感受生生不息的文明力量。

徜徉在历史氛围之中，我们在馆内点上几杯咖啡，静静体味厚重历史与现代生活的交融。魏铭选购一件馆内文创烧瓷葫芦，谐音福禄，寓意吉祥，为这次参观留下一份特殊纪念。

走出博物馆，一大片樱花林映入眼帘。虽未到盛放的全盛期，但枝繁叶茂，繁花簇簇，依旧带来视觉惊喜，众人驻足赏花拍照。

博物馆不远处，便是官渡古镇，又是另一番风物体验。

官渡古镇最早是滇池东岸渔村，先民依靠渔猎为生，日积月累，岸边堆积起如山的螺蛳壳，此地最初名为窝洞，也叫蜗洞，留存下新石器时代贝丘文化遗址，是滇池东岸早期人类活动的核心区域。唐代，窝洞已是南诏王室游览滇池的停泊地。大理国时期，守将高生世见此处风光秀丽，适宜泊船，便将窝洞更名官渡，意为官家渡口，修筑城池，设立治所，使之成为滇池东北岸水陆交通重镇。元代正式设立官渡县，地名就此固定沿用。

明清滇池水位下降，官渡从水运枢纽转为滇南陆路要道，移民涌入，商业手工业蓬勃兴盛，形成“五山、六寺、七阁、八庙”庞大古建筑群落，商贾云集，文人荟萃，号称“小云南”，是昆明周边繁华的文化商贸古镇。

如今的官渡古镇，千年古韵与市井烟火交织共生。主街商铺喧闹，街巷深处藏着六百年古建筑，流淌老昆明烟火，适合慢游细品。妙湛寺金刚塔是古镇地标，明代1457年修建，红砂石砌筑，是国内现存最早、保存最完整的金刚宝座式石塔。塔身遍布佛像天王浮雕，基座环绕佛龛，石刻斑驳厚重，站在塔下，伸手便可触摸数百年光阴。

古镇面积不足一点五平方公里，寺庙道观密集，涵盖佛教、道教与民间信仰。法定寺留存云南为数不多的完整元代建筑，斗拱精巧，梁间彩绘依稀可辨，古寺清幽，和主街喧嚣形成鲜明反差。古镇尽可能保留古街旧墙，部分老房子墙体依旧采用螺蛳壳混合泥土垒砌，延续古渔村的建筑记忆。避开主街人流，钻进幽深小巷，还能看见本地居民日常起居，晾晒衣物，闲话家常，原汁原味留存老昆明生活气息。

这里同样是昆明美食聚集地，舌尖风味与非遗文化相融。官渡粑粑是招牌特色，外皮酥脆，内馅软糯，胡麻、花生、玫瑰口味最受欢迎，现烤出炉麦香扑鼻。豆花米线、凉米线酸辣爽口；木瓜水、米凉虾清甜解暑。乌铜走银、云子围棋、木雕等非遗技艺随处可见，古戏台偶尔上演滇剧、花灯，唱腔婉转悠扬。

午餐我们选择古镇老字号德胜桥豆花米线，点下豆花米线、米布、炸洋芋、豆面汤圆，还买来官渡粑粑一同品尝，味道都令人称道。很有意思的一点，在新疆，我们把土豆唤作洋芋，离开西北之后很少听到这个叫法，没想到在云南再次听见熟悉的称呼，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招牌豆花米线选用本地酸浆粗米线，带着淡淡的米香，筋道弹牙；石膏点制的豆花软嫩绵密；甜咸酱油搭配什锦酱、油辣子、姜蒜、花椒胡椒，佐以冬菜、韭菜、花生碎，酱料层次丰富。豆花软，米线韧，冬菜脆，花生香，多重口感在口中绽放。米布奶香米香交融，质地柔滑如云，趁热食用，解辣解腻；炸洋芋拌上折耳根、薄荷、香菜，地道街头风味；豆面汤圆软糯香甜。一餐吃完，众人意犹未尽，直呼不虚此行。

官渡古镇，便是滇池岸边，自古老渔村渡口演变而来的活化石。既有金刚塔、古寺建筑的庄严肃穆，又有粑粑飘香、滇剧声声的市井暖意。它不是刻意复刻的仿古景区，而是留存老昆明生活百态的标本，唯有缓步慢行，细品美食，观赏古建，方能读懂“千年渡口，烟火人间”的独特魅力。

翠湖公园，是我们离开昆明之前探访的最后一处知名景点。结束游览之后，我们前往昆明老街夜市的网红连锁餐厅茄子恰恰，赴东航小白经理的送行宴席。我们将车辆停入附近地下停车场，沿着翠湖岸边缓步漫游，寻访历史旧址，漫步长堤，欣赏湖光，观赏花木，流连亭阁，远眺水上游船与水禽，细细品味翠湖独有的韵味。

翠湖，被视作昆明的城市绿心与灵魂地标，拥有八百年历史，自然风光和人文底蕴兼备。元代之前，这里是滇池东岸湖湾湿地，水域遍布莲藕，周边遍布菜园，俗称菜海子；湖东北有九股清泉汇聚，又叫九龙池。元初赛典赤治理滇池，水位下降，翠湖脱离滇池，成为独立内湖。明洪武年间沐英修筑昆明砖城，将翠湖圈入城内，西岸广种垂柳，设立军事驻地柳营，后改为沐氏私家园林，翠湖初具园林模样。清初吴三桂割据云南，填埋一半湖面修建王府，翠湖沦为王府后花园。康熙年间，巡抚王继文修建湖心碧漪亭，翠湖正式成为公共游览之地。1919年，翠湖辟为公园，广植杨柳荷花，翠湖之名就此确定。

如今翠湖由阮堤、唐堤两道长堤划分五大景区，十字交叉的长堤，搭配六座小桥，湖岸杨柳依依。湖心碧漪亭飞檐黄瓦，是翠湖标志性建筑；观鱼楼、莲华禅院古色古香，池中游鱼成群；水月轩、金鱼岛、竹林岛、九龙池小桥流水，亭台错落。聂耳广场坐落于此，是《翠湖春晓》的创作地，矗立聂耳塑像。翠湖免费向全体市民开放，这让我联想到北京如今开放公园绿地的惠民举措，让普通大众都能够享受优美的自然环境，是对百姓勤恳劳作的回馈，值得称赞。

    三月时节，垂丝海棠、樱花、郁金香竞相绽放，柳树抽芽吐绿，正是翠湖春晓的诗意时刻。闹市中央，一汪碧绿湖水静静铺展，垂柳环绕，如同温润翡翠，闹中取静。长堤柳枝拂过水面，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繁花绿树，亭台小桥错落其间，游人不自觉放慢脚步，内心松弛安宁。坐在湖边长椅，看游船缓缓飘荡，锦鲤嬉戏，老人垂钓，学子写生，治愈又解压。汪曾祺曾写下这样的评价：没有翠湖，昆明就不成其为昆明，翠湖是昆明的眼睛。

翠湖周边文脉荟萃，云南陆军讲武堂、朱德旧居、袁嘉谷故居、西南联大旧址、卢汉公馆（云南起义纪念馆）、闻一多殉难处散落四周，为这片湖山增添厚重底色。

云南陆军讲武堂，是国内保存最为完好，影响力深远的近代军事学府，被誉为将帅摇篮、革命熔炉。1909年正式开学，为清政府训练新军；清末同北洋、奉天讲武堂并称全国三大讲武堂；民国时期与保定军校、黄埔军校齐名。1909至1935年开办二十二期，培养军官近万名；1935至1945年作为黄埔军校第五分校。1988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9年改建为博物馆。标志性的米黄色走马转角楼，两层砖木四合院，四百八十米回廊环绕四方楼宇，中间留出练兵内操场。中式青瓦屋顶搭配法式拱窗廊柱，中西合璧，庄重肃穆。朱德、叶剑英两位开国元帅，龙云、卢汉等民国将领，还有朝鲜崔庸健、越南武元甲、韩国李范奭，都曾在此求学。重九起义，讲武堂师生是推翻清廷在滇统治的主力；护国运动，蔡锷率领讲武堂将士讨伐袁世凯；抗日战争，大批讲武堂学子投身滇军，成为中国远征军中坚力量。可惜部分场馆修缮施工，我们仅能参观广场，没能入内深度游览，唯有留待来日。

    辞别翠湖，我们来到正义坊昆明老街夜市，赴茄子恰恰餐厅和小白会合。茄子恰恰是云南极具代表性的创意滇菜连锁品牌，选用山野时蔬、野生菌、土猪、本地麻鸭等优质食材，立足滇味酸辣鲜香清爽的基底，融合傣族、哈尼族少数民族烹饪技法，创新改良。在云南拥有五十余家直营店，食材新鲜，锅气十足，性价比出众，深受本地人喜爱。小白特意选在这里设宴为我们饯行，点下一众招牌菜品，让我们再一次感受昆明特色美食。餐厅装修简约古朴，菜品风味独树一帜。六道招牌菜品，鲜、香、酸、辣、爽，看重食材本味与锅气，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

恰恰茄子，店名同款招牌。炭火烤制茄子，搭配烧辣椒手工擂捣，口感软糯，入口即化；鲜辣之中带着微酸，蒜香浓郁，格外下饭。

脆皮小麻鸭，历经十八道工序，一百八十度恒温烤制。鸭皮酥脆，鸭肉汁水饱满，蘸椒盐咸香，蘸酸梅酱化解油腻。

留兰香薄荷炸猪小排，猪排炸至金黄，搭配薄荷叶一同过油。外酥里嫩，肉汁充盈，裹挟薄荷独有的清香，解腻增香，越嚼越有味。

秘制酱洋芋，土豆炸制外壳酥脆，内里绵密，淋上甜辣酱汁，复刻童年街边小吃的风味。

牛肝菌焖饭，牛肝菌同米饭焖煮，锅气浓郁，菌香浸透米粒，油润咸鲜。

木姜子树番茄酸汤鱼，木姜子搭配树番茄熬制酸汤，鱼肉滑嫩，酸香浓郁，开胃爽口，汤汁泡饭堪称一绝。

宴席结束，夜色笼罩城市，昆明老街夜市灯火璀璨，人头攒动。街边小吃烧烤香气弥漫，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一览春城老城夜晚的烟火热闹。穿行街巷摊位，魏铭也有所收获，稍稍弥补没能逛玉石市场的小遗憾，也为我们整段昆明之行，画上充满烟火气息的句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