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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底色 逐光前行
——序春七小说《向光而行》
萨仁图娅
平民化的叙事,生活化的题材,手机上的书写,这部六十二章的长篇小说《向光而行》,属于陪读间隙碎片化时光中的落笔,历经二百个日夜的沉淀与整理,最终将这些流淌在屏幕上的文字结集,凝练成了这部饱含温度与力量的作品,也为新大众文艺写作提供了鲜活的实践样本。乡土书写的形态,日常经验的底色,原生朴素的言说,作者是康平县小塔子村的文学爱好者周立巍,笔名春七,即“春天的春,数字七。”“春”是万物萌发的时节,蕴藏着破土而生的希望;“七”在古意中承载着天地、四季与人世的初始之韵。春七“希望自己能敬畏天地,好好生活。”

乡土为根,藏着岁月的厚重与烟火的温度;心向光芒,载着前行的勇气与成长的力量。《向光而行》这部小说的内容具象,凸显烟火气与真实性,作者春七以东北乡村中年女性徐徐的生活为核心,全景式展现她陪读、家庭、职场交织的日常点滴。采用的是原生生活流的叙事方式,从乡间秋收的辛劳、县城租房的奔波,到陪读路上的焦灼、邻里间的温情往来,再到婆媳、母女、夫妻之间的细碎相处,无一不是普通人生活里的真实痛点,满屏充盈浓郁的烟火气息。人物形象鲜活立体,毫无悬浮感与脸谱化,徐徐身为“三无中年女性”,深陷生活困境,却在柔弱之下藏着不屈的坚韧;两个女儿江南与江北性格反差鲜明,灵动真实;丈夫江雨明“缺位式陪伴”的形象,还原了现实生活中多数普通男性的无奈,每个人物都有血有肉、有温度、合乎生活本真。这也是春七以乡土底色为根基,以逐光前行为脉络,对乡土生活最真挚的回望,也是她对“光”的一种朴素诠释,呈现蕴藏在烟火人间里的坚守与奔赴,表达一份种在平凡乡土中向阳生长的力量。作为康平“卧龙湖作家群”的一员,她将对故乡的眷恋、对女性成长的思考,以及自己走出乡村的经历、从事产前陪护工作时的所见所感,都融入了文字之中。小说里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没有华丽空洞的辞藻,只有普通人在生活困境中的挣扎与坚守,在迷茫彷徨中的寻找与前行,就像她笔下的人物徐徐,也像她自己,从封闭内向的乡村宅女到勇敢走出家乡、深耕文学创作的写作者,每一步前行,都是向着光的方向。
摘取《向光而行》书中一段:
“四十岁的徐徐,把自己熬成了一个人的世界。
疲累的日子一天接一天。徐徐不慌。
徐徐知道,只要自己还能动,就有收入,就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太差。
有时候,徐徐现在镜子面前,看着头上渐生白发,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反而很心安。徐徐不觉得自己老了。看着每天那样努力的自己,徐徐觉得自己美极了。
徐徐也许感动不了任何人,可是至少,徐徐感动了自己。感动了自己的徐徐,风雨无阻,向前走,向前冲。
只要这口气儿不散,徐徐就可以一路向前。不回头……
这段文字以朴素却有力量的笔触,勾勒出四十岁徐徐的生活底色与精神内核,她把日子过成了一个人的战场,却在疲惫中守住了从容与坚定。日复一日的疲累没有压垮她,因为孩子是她的软肋,更是她的铠甲,“只要能动就有收入,就不会让孩子太差”,这份朴素的执念,成了她对抗生活风雨的底气。镜子里渐生的白发、加深的皱纹,没有成为她焦虑的源头,反而成了她努力生活的勋章。她不畏惧衰老,不纠结于外界的认可,只在自我坚守中看见自己的光芒,这份“看着努力的自己就觉得美极了”的笃定,是成年人最珍贵的自愈与清醒。徐徐的世界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咬牙坚持。她或许感动不了旁人,却用尽全力感动了自己,这份自我接纳与自我支撑,让她拥有了“风雨无阻、一路向前”的勇气。“只要口气不散,就不回头”,这不仅是对生活的承诺,更是一个普通人在困境中,最动人的倔强与力量,不抱怨、不退缩,在自己的节奏里,活成了自己的光。
质朴的乡土情感,鲜活的生活气息,是《向光而行》的艺术特征。由于春七自身浸润于乡土生活,她的目光聚焦于乡村日常与时代变迁中的个体经验,既书写乡村的烟火气息,也直面转型期的矛盾与碰撞,围绕乡村人的生存困境、情感纠葛、发展抉择展开,如“是啊,母亲会离开,可是母亲也会一直在。一代又一代的女人们就在这样的无怨无悔中陪伴着孩子成长,守护着孩子的未来,任由自己衰老,颓败,一步步走向死亡。/因为孩子,她们从不懂得什么是后悔。”这段文字以诗意却戳心的笔触,道尽了母爱的本质,即离别与永恒共生,付出与无悔相伴。“母亲会离开”,是生命的自然规律,是时光无法逆转的遗憾;“母亲也会一直在”,则是母爱跨越生死的延续,是刻在血脉里的牵挂与守护。而“一代又一代的女人们”,将个体母爱升华为女性群体的共同坚守:她们以无悔为底色,把所有温柔与力量都倾注在孩子身上,在陪伴成长、守护未来的过程中,坦然接纳自身的衰老与退场。这份“不懂得什么是后悔”,不是盲目付出,而是母爱最本真的模样,不计回报,不问归途,只愿以己之力,为孩子撑起一片安稳天地。春七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用最真实的生命轨迹,叩击人心:母爱从不是一时的陪伴,而是一场跨越世代的传承,是即使生命落幕,也依然留在孩子生命里的温暖与力量,让乡土书写更具现实温度与时代意义。
自带泥土的温润与烟火的暖意,裹挟着最朴素的生活本真质感,春七的作品不刻意雕琢辞藻与堆砌情节,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动人力量,如田间清风拂面,清淡却余味悠长。她的文字里,既有对乡村家庭在时代浪潮中生存抉择的细腻描摹,那些关于坚守与逃离、相聚与别离的挣扎,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无奈与期盼,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也有对乡村日常烟火的真实记录,晨起的鸡鸣、田埂的露珠、邻里间的寒暄、灶台前的烟火,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可触,还原出乡村生活最本真的模样。春七的文学精神尤为可贵,没有书桌前的从容伏案,没有专属的创作空间,仅凭一部手机,在陪读等待的间隙时光中,一字一句积攒心意,一段一章打磨文字,既有陪读时光的细腻情愫,也有对生活、对成长的深刻思考,每一个章节都藏着时光的印记,每一段文字都承载着赤诚与坚守。春七以平民视角扎根乡土,静静聆听乡村人的心声,细腻书写他们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不刻意拔高,不刻意悲情,让乡土叙事真正回归大众本身,褪去精英化的疏离感,让每一个读者都能在文字中看见熟悉的生活底色,也彰显了新大众文学“大众主体觉醒”的核心内涵,让普通人成为叙事的主角,让平凡生活拥有被看见、被珍视的力量,让乡土叙事回归大众本身。
“春天稍纵即逝。春风却毫不吝啬/那些粉嫩的,娇弱的,敏感的花儿/不顾死活,挺立在春天的门扉/于是,枯燥的,单薄的,乏味的荒芜/——似我/亦生动活泼起来/从此刻开始,明媚葱茏/听马蹄声得得,闯入草木人间。
“这世界还有什么事是人力不能做到的呢?无非是下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时间。愚公能够把山移走,精卫能把海填平,海洲人能让风止步,徐徐呢?是不是还要之前一成不变的生活?
“徐徐是什么样子的?徐徐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如果一个人的人生有八十年。人生的前二十年是用来努力学习,人生最后的二十年是用来生活,那么中间四十年的人生,徐徐用二十几年经营婚姻照顾孩子,那么剩下的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徐徐应该怎样度过呢?
徐徐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徐徐知道自己是犹豫的。徐徐不想过标准答案的人生。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徐徐还没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徐徐想做一个人。去经历。去探索。去受伤。去尝试。去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在《向光而行》最后一章,春七以春景诗意起笔,将粉嫩娇弱却奋力绽放的花,与“枯燥单薄”的徐徐形成鲜明对照,春风的馈赠与花儿的“不顾死活”,恰是徐徐内心觉醒的隐喻,荒芜的生活因一丝微光被点亮,“马蹄声得得”更藏着对新生的期许与奔赴的勇气。而后以徐徐的自我叩问展开,从“人力能否成事”的追问,到对自身人生的复盘与迷茫,层层递进地勾勒出一个在婚姻与育儿中耗尽半生、却不甘于“标准答案”人生的女性形象。前二十几年的付出的是责任,剩下二十年的迷茫,实则是对“自我”的重新追寻。“外面的世界那么大”的反复咏叹,道尽了徐徐对挣脱束缚、探索自我的渴望。她的犹豫不是退缩,而是打破惯性的审慎;她渴望“去经历、去受伤、去尝试”,更是对“做自己”的坚定诉求。文段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比任何答案都更有力量。它不歌颂无私的牺牲,而是正视女性的自我需求,将女性中年觉醒的挣扎与力量,藏在细腻的笔触里,温柔又有力量,既贴合“向光而行”的主题,也让每个在生活中迷失自我的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传递出“挣脱束缚、寻找自我”的信念,所谓向光而行,从来不是奔赴既定的完美人生,而是敢于直面迷茫,勇敢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可能。
愿每一位翻阅这部小说的读者,都能在文字中感受到那份来自辽北大地的坚韧与温暖,都能在主人公的故事里,找到自己“向光而行”的力量。也愿春七这位从乡村走出的写作者,能继续扎根生活、笔耕不辍,在文学的道路上,向着更明亮的光而坚定前行。
萨仁图娅

国家一级作家、民族文化学者,骏马奖两次获得者,“十佳中国当代诗人”“国际华文桂冠诗人”“百年新诗最具实力诗人”“辽宁最佳写书人”,是辽宁作家协会顾问、辽宁省八九十届人大常委、辽宁社科院特邀研究员、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副主席,沈阳师范大学兼职教授、沈阳城市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特聘教授、广东东软学院客座教授等。
出版作品集50余部,有塞尔维亚文本、蒙古语文本、英文文本,中墨互译文本,以及蒙古文、藏文、维吾尔文、哈萨克文、朝鲜文版等 。
辽宁省委省政府授予“优秀专家”,国际诗人笔会授“中国当代诗人突出贡献金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