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无花之忆,无果之念:与自己和解的半生》
有些歌,一入耳便入了心。不是因为旋律多华丽,而是因为它替你说了那些你从未说出口的话——向天空,向大地,向那个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却从未倒下的自己。
我没有背景,没人托举。这一路,全靠自己一双手、一副肩膀,扛着自己的命,也扛着一家人的天。年轻时,总觉得力气是使不完的,摔一跤拍拍土就爬起来,眼泪还没干就笑着往前走。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膝盖开始怕凉了,熬一夜要缓三天了,遇到难事不再撸袖子就冲,而是先坐下来叹口气,慢慢想。不是怂了,是真的累了。累到有时候会怀念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但人生这条路,坎不坎坷,由不得你选;世事无常常不常,也由不得你猜。你唯一能选的,是走路的姿势。既然左右不了风雨,那就学会在雨中唱歌;既然预测不了明天,那就把今天过扎实。早起看日出,夜里观星辰,闲时种几盆花花草草——日子是自己的,不指望谁来点亮,自己擦根火柴,也能照亮半间屋。花香不问来路,好运不嫌人穷,你待生活以温柔,生活迟早还你以颜色。
可有两样东西,是碰不得的。一是记忆,二是思念。
记忆无花,却永远盛开。那些你以为早忘了的事,某天一首歌、一阵风、一句乡音,就把它从心底翻出来了——母亲灶台前的背影,父亲沉默的侧脸,初恋时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还有那些年穷得叮当响却笑得最响的日子。它不结果,却比任何果实都沉。你碰它,它就疼;你不碰它,它也在那里,像一棵不开花的老树,年年绿着。
思念无用,却永远清晰。你想的人未必知道,你念的事未必重来。它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却偏偏是你夜里睡不着时唯一拥有的东西。你恨它无用,又舍不得丢。就像《诗经》里那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你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思念就是这样,永远在水的那一边,看得见,够不着。
还有两样东西,是放不下的。一是遗憾,二是执念。遗憾无果,却始终缠绕心头——如果当年选了另一条路,如果那天没有转身,如果那句话没有说出口……可人生没有如果,遗憾就是遗憾,它结不出果子,却在你心里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年年开花,年年不结果。执念无终,却始终刻骨铭心——你放不下那个人,那件事,那个未完成的自己。可执念这东西,你攥着它,它扎你手;你松开它,它反而成了你掌心的纹路,不再疼了,只是还在。
《菜根谭》说:“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事来心现,事去心空,这才是大自在。可我们偏偏做不到——我们记着不该记的,念着不该念的,攥着不该攥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移动的纪念馆,走到哪儿都背着沉甸甸的过往。
那就背着吧。但别让它们压弯了腰。该看日出的看日出,该种花的种花,该唱的歌,放开嗓子唱。记忆也好,思念也罢,遗憾也好,执念也罢——它们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全部。让它们在心里占一间小屋子,别让它们占了整座房子。剩下的地方,留给自己,留给阳光,留给那些还在身边的人,留给那些还没开过的花。人生半程,与己和解,不是放下,是腾出地方,让新的花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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