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峪小志(一)
库峪者,库谷之山内段也。峪内有水,发自秦岭北麓,今称库峪河。其水蜿蜒北注,出库峪口,至小寨村,川原始判:西接龙首原东趾,东邻皇甫川,即北魏所称狗枷川西川也,历引镇、鸣犊诸聚落,至嘴头而汇入浐。
库谷早名为“苦谷”,见于《水经注》,《魏书·地形志》云“其地水甚苦涩,乃曰苦谷”①。唐世置库谷监于山内西木市,专掌此谷林木采伐、仓贮、转输之政,隶将作监,供京师营缮大工,由是“苦谷”转为“库谷”,名实相契。逮康雍乾间,流民入山垦殖,峪口聚落日繁,口外谷化为川,山内谷擅峪名,库峪二字遂定至今。
或曰:《晋书·天文志》有言,“库楼十星,六大星为库,南四星为楼,在角南,一曰‘天库’。”②库峪所在位置为北纬34度14分27秒、东经108度47分5秒,以西周故京沣滈为中心,按八卦十二象(十二地支),峪口位于辰位(完整区间为120°-150°),正和库楼星官整体天区跨度为黄经142°-147°,核心中心点落在144.5°相合,故周时即有“库谷”之名,《魏书》“苦谷”乃“库谷”之音讹。
此论理据不足,乃后人附会之说。
若《晋书·天文志》所载库楼星官体系者,为汉晋定型之天文认知,以星官对应峪口地名,西周金文从未见之。如“天星对应地理、星象定谷名”为西周旧制,则秦岭北簏,峪口甚多,大峪、小峪、库峪、土门峪等十余处峪口,皆为辰位120°-150°区间所覆盖,何以库谷单以星官方位命名?且北周保定二年(562年)朝廷始拓凿义谷道运输木材③,时库谷属未被官方重点管控之荒谷,何“库”之有?“库”之称又从何来?
考之史籍,苦谷之名,首见于郦道元《水经注》,其一生堪察,足迹所履,限于冀、晋、鲁,从未至秦。孝昌三年(527年),赴任关右大使,即为贼军所害④,故《水经注》所载关中诸水,皆择《汉书·地理志》、《关中记》、当地旧方志及往来关中官民口述,连缀而成。《水经注》载关中各水,多有诬误,即出于此。以此而论,“苦谷”之名,不为郦氏寻访而得,当出于史籍,或为《水经》,人皆以此书成于三国之时。其后《魏书》又载“苦谷”。至贞观年间《括地志》始录“库谷”⑤,《新唐书·地理志》载认库谷关、库谷监⑥。苦谷之名,自古传来甚明矣。
以实而言,峪内西木市遗址曾采集新石器时代石英石工具残片,佐证半坡先民曾在此采石制器。二十世纪又于西木子一带发现金矿。二相对照,库谷之“苦”,当以谷中富含金精矿脉,故泉流味涩,斯名自兹传来。
故“库谷”之名始于唐代无疑,《魏书》苦谷记载无误。
①《魏书》卷一百六下《地形志下》,中华书局1974年点校本,页2623
②《晋书》卷十一《天文志上》,中华书局1974年点校本,页293
③《周书》卷五《武帝纪上》,中华书局1971年点校本,页67
④《魏书》卷八十九《酷吏传·郦道元》,中华书局1974年点校本,页1925
⑤贺次君辑校《括地志辑校》,中华书局1980年版,页18
⑥《新唐书》卷三十七《地理志一》,中华书局1975年点校本,页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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