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会昌（山东）
老顾的七十大寿，是在“云端”过的。
儿子从国外发来一段全息视频，背景是纽约的摩天大楼，声音却带着电流的杂音。“爸，我给您买了一个最新款的‘陪伴者’机器人，明天到货。您别舍不得用电，那玩意儿能陪您下棋、聊天，还能监测心率。”
老顾对着空气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不用不用，我有老伙计。”
第三天，快递员送来的不是冷冰冰的金属盒子，而是一个包裹严实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卧着一只真正的中华田园犬，毛色黄亮，眼神清澈。附带的卡片上写着：“爸，我知道您不喜欢机器。这是隔壁邻家母狗生的崽，刚满月。我托人找了好久，希望您喜欢。——儿”
老顾看完后，愣住了。他没想到儿子记得这么清楚。上个月他在电话里随口抱怨了一句：“现在的狗都太娇气，不像以前咱们家养过的大黄，通人性。”
小狗怯生生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老顾粗糙的手掌。老顾心里那块坚硬的冰，裂开了一道缝，给小狗取名“阿旺”。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旺长大了，成了老顾的影子。清晨，它陪着老顾在公园遛弯；午后，它趴在藤椅旁打盹，耳朵随着老顾收音机里的京剧轻轻抖动；夜晚，它守在床边，听着老顾均匀的呼吸声。
邻居们羡慕地说：“老顾，你这狗养得真好，比儿女还贴心。”
老顾总是笑笑，摸摸阿旺的头：“它是我的家人。”
岁月不饶人，老顾八十三岁那年冬天，一场大雪封住了路。老顾突发中风，半边身子动弹不得。阿旺急得在屋里转圈，不停地吠叫，但声音被厚重的墙壁隔绝。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门铃响了。是社区志愿者，也是老顾儿子远程安排的“紧急联系人”。他们冲进来时，看到阿旺正死死咬着老顾的一只袖子，试图把他往门口拖，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低鸣。
医院里，老顾醒了。他看见儿子站在病床前，眼眶通红。
“爸，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儿子握住他的手，“以后我不走了，我就在您身边。”
老顾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病房角落。那里没有阿旺。护士轻声说：“狗狗在隔离区，它一直不肯吃食，就一直在那里趴着。”
老顾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守着他，直到他学会走路。原来，养老从来不是关于谁更富有或谁更聪明，而是关于那份无法替代的、温热的牵挂。
出院那天，雪化了。老顾坐在护工推着的轮椅上，怀里抱着瘦了一大圈的阿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不远处，儿子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开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知道身后有光，也有爱。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孙会昌，男，济南市作协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齐鲁书画家协会理事（左笔），济南市书协会员，平阴县文化之星，十佳泉城学习之星，山东省百姓学习之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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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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