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进名家]
风景之外的风景之三十五
“山杠爷”的书案 牧夫
“山杠爷”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但“山杠爷”没有可供写书法时的书案,也没有书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没有书案、没有书房的可能仅此“山杠爷”了。

李仁堂书法中
比起那些稍有点名气膨胀着欲望的、年轻或年老的“书法家”们建起的一座座辉煌的“ⅹⅹⅹ书法艺术馆”,有着用红木的、紫檀的、酸枣枝的等名贵木材制成镂龙画凤,精刻细雕的厚厚宽大的书案的“贵族”们,“山杠爷”的书案只能入“丐帮”了。
“长鞭哎,哪个一甩,啪啪地响耶……”。自长鞭甩出“,“山杠爷”也就入了新时期二十二大电影表演艺术家的行列。
看长鞭一甩啪啪地响的《青松岭》时,我还是个十六岁没有走出老家在校的高中生,就被那一“甩”,甩的激动起来,且记住了,那时还不叫“山杠爷”的“万山大叔”。这是四十三岁的“万山大叔”首次银幕亮相,一亮相就得了个碰头彩。晕头但不转向的“万山大叔”也不忘赋诗雅一次:
首登影坛染银发,
青松一株万山发。
莫道车伏路难行,
长鞭挥出满天霞。

李仁堂书法中
有着清醒“无产JJ”意识、初登影坛的“万山大叔”,在诗中已有了“路难行”的预感。
当“万山大叔”手甩长鞭,赶着“社会主义的大车”在康庄大道上奋蹄流汗时,那位“旗S”接见了剧创人员,却要给“万山大叔”改名,说:“你这个名字不好。李仁堂,听着就象个药铺。你虽然出生在东北,但祖籍齐鲁,就叫李齐吧。”
在紧接着出演的电影《锁龙湖》剧目的演职人员中不见了“李仁堂”,而见了“李齐”。而他却在稍后的出演中冒着风险,把名字又改回了“李仁堂”。
在出演《创业》中改回名字,这部影片公映半个月之后,由于更重要的原因,《创业》停映,差一点被打成毒草,李仁堂饰演的华程政委也受到了批判。尽管有毛主席“此片无大错,建议通过发行”的批示,但在那位“Q手”的阻扰下,仍不能开禁。有幸的是,我也正是在公映的半个月中,我们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在部队大院的操场上由部队组织看了这场露天电影。由此,更把李仁堂记在了心里,至今华程政委披着大衣的形象还在我的心底不能远去。
李仁堂为牧夫题册页《白日依山尽…》
“万山大叔”也终于成了“爷”。
这是二十年后的一九九五年了。
影片《被告山杠爷》为李仁堂争得了更大的荣誉。一举获得了金鸡奖、百花奖、华表奖、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奖、大学生电影节最佳演员奖等。
这一年,“山杠爷”六十五岁。
获奖后六十五岁的“山杠爷”就被很多企业、公司盯上了,带来整包的现钞,再不就是开好的六位数、七位数、八位数的税后支票来,做为要他做商业广告,做企业、公司形象代言人的报酬,都被他一一拒绝。他们说他象“山杠爷”一样地傻。他回答:“我这人除演戏不傻,其他全傻。”
“山杠爷”依然住在北京电影制片厂分给他的二间普通的单元房里,依然没有钱置办书房、依然没有钱置办书案。
三年后的一九九八年,香港回归一周年的一个庆祝活动,我去请他时,还是没有看到他的书案。活动结束后,在他的那两间简朴的家里,“山杠爷”依然从门后拿出可折叠的方型餐桌,打开后,又从衣柜与墙的缝隙间取出比方型餐桌稍小点的一块三合板垫在餐桌上,再拿出一小块毛毡铺在三合板上,尔后在他的“书案”上为我的册页上挥笔。
李仁堂书 牧夫藏
“山杠爷”曾给我说过,他是在演艺事业最低谷的一九八三年,加入中国书法家协会的。那时,中国书法家协会也是刚成立三年。他没有什么爱好,演戏之外就是书法了,对书法有着深的情感,任何烦恼都会在书法时泄去。
但这位喜爱书法,对书法有着至高追求的“山杠爷”,至二OO二年突发心脏病在山东去世时,都没有一张自己的书案。

牧夫
诗人、作家、评论家、收藏家。其创作跨散文、诗歌、小说、文学评论、杂文等领域。作品兼具古典文心与现代情怀,风格或清雅高古,或辛辣深刻,且涉猎甚广,底蕴深厚,在文化艺术界与收藏界有着广泛的影响力。


编辑制作:山野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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