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浦是淮安市的主城区,是明漕运总兵陈瑄为漕运输粮至京免遭在末口挽舟翻坝之艰而挖浚的宋代沙河,被命名为清江浦而兴起的漕运重镇,河名清江浦后用作地名。
多年来, 我常徜徉在里运河边,看日起日落,望波光粼粼,喟时代变迁。平静清澈的运河水穿过清江闸,蜿蜒向东默默地流去,汇入奔腾的长江,扑向浩瀚的大海。
浸染着历史沧桑的清江浦,蕴藉着里运河人们对它的特殊情感。清江浦原是淮安府山阳县的一块“闲旷之地”,规模宏大的漕运让它成为国家漕运指挥中心、河道治理中心、漕船制造中心以及商旅中心,奠定了清江浦“运河之都”的地位。 历史上,漕运总督和河道总督的位置显赫,其官阶高至正二品。为了保证漕运,清江闸以上的河道曾只走漕兵押运的官船,官宦商旅北往的须在清江浦清江闸以东的里运河下船,行至黄河(古淮河)南岸,渡河后再骑马北上,南来的须在王营渡过黄河后,行至里运河北岸再乘船南下,这就是所谓的“南船北马”。“南船北马”的雕塑是现在淮安市鲜明的地理标志。
乾隆26年(1761),由于水患,清河县治迁往清江浦。随着黄河北徙、海运重启和清末京浦铁路的兴起,延续400多年的漕运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清江浦憾失昔日的光华。
民国时期,为避重名,清河县复用淮阴县名。抗战胜利后,共产党将淮阴县城区清江浦独立为清江市,继而成为苏皖边区政府的所在地。之后,又经历两淮市(淮阴县与淮安县合并)→清江市和淮阴县→县级淮阴市(清江市与淮阴县合并)→清江市和淮阴县→清浦区、清河区和淮阴区→清江浦区和淮阴区的分分合合。
清浦、清河合并而成的清江浦区,区域大于原清江浦(清江市)。合并时曾有用“清江”还是用“清江浦”作区名的争论,双方都有道理。我曾在《江苏经济报》发表的《清江游话清江浦》中写过这样一段话:“多年来,我一度对清江浦河名感到不解。……游恩施清江之后似乎有了顿悟……据史可知,建有移风、清江、福兴、新庄4座节制闸的清江浦(河)不仅方便了漕运,而且使黄、运之间的水位得到了有效的调节,清江浦(河)的水体要比夺淮的黄河清,这是其一;其二,希望这段运河水永不断流,不断流的大河才能称为江。至于用‘浦’字之原因,应关系到沙河,沙河由淤塞成滩地变为浦,浦又重新成为大河变为江,‘清江浦’三字蕴含了良好的希冀和沙河开—淤—兴三变之意,用‘清江浦’名合情合理合意,是实至名归!”更体现了里运河历史的厚重。
清江浦城里东西向的主街原称大街或东门大街,从东门至草市口。当年没有东大街、西大街之分。有说工部分司衙门位置在大街的纪家楼那里,所以大街曾叫工部前街。新中国成立后的50年代初的城市建设,大街拓宽,并将大街由草市口向西打通到西门位置,这才有了后来的东西大街。东西大街的分开始于20世纪60年代初的淮海南路的开通。
1937年1月出版的淮阴人张煦侯撰写的《淮阴风土记》对东(门)大街往日的繁荣曾作如此描述:“过东门大街,清江唯一之闹市也。往岁一年将尽,杂货业景象最佳,四乡打年货者围之数重,密不通风。”新中国成立后的20多年里,东(门)大街更是清江浦的商业中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20多年,东大街曾扩宽,铺上了柏油路。街上除新华书店、中国人民银行(工商银行)、百货公司、糖烟酒公司、蔬菜公司、胜利饭店、化工原料商店、风艳鞋帽商店等是现代建筑外,沿街多是两层或一层半青砖小瓦梁柱结构的明清式建筑,门市打烊,大多需上三四公分厚的并写上“东一、东二……西一、西二……”等号头的活动门板。说它是一层半,是因为上面那层最矮处是要让人低头弯腰的楼阁。街上唯一的一座三层青砖小瓦梁柱结构的楼房是属于紧靠位于街北的百货公司(后称东风商场)西墙旁的谢家,小楼朝南的那面是木墙木窗。连通东大街的都天庙街、环城马路、牛行街及纪家楼巷、大源巷、堂子巷、水巷、高家巷、厅门口巷、双桥巷、空心巷、菜市巷等诸多街巷里的民居亦多是明清式建筑。
平日里,东大街熙熙攘攘,人流不息;节假日,街上更是摩肩接踵,人声喧嚣。街上聚集着众多店铺。连着花街从东向西点,国营、集体单位有花街布店、中国人民银行花街分理处、花街铁器店、花街煤炭店、花街理发店、花街五化交店、回民饭店、闸口医院、花街水果店、丁老饭店、东大百货商店、新华书店、淮园饭店、幸福池、大众寄售商店、工人照相馆、工人文化宫、工人理发店、三八饭店、东大钟表眼镜店、百货公司、酱园店、妇女儿童商店、女子澡堂、食品公司肉店、蔬菜公司、中国人民银行(工商银行)、胜利饭店、化工商店、东大(风)医药商店,等等。还有个人开办的如竹器店、木器店、李氏针灸诊所、李家机面店、炭精人像店、裁缝店、东门无线电修理店、烧饼油条店、茶食店、茶炉灶等。还有肩挑手推、提篮叫卖的小商贩,街边的小地摊,人行道上的缝纫修补,给人方便、给人温馨。在那物质需求水平不高的年代,去一趟东大街,很多吃、穿、用、洗等诸事就能搞定。
东大街给了我许多快乐的时光。在百货公司里转转看看,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我一饱眼福;去淮园饭店买插酥烧饼,那芝麻的香气和浸透猪油沙沙的酥屑让我爱不释口;丁老饭店辣汤就油条或水晶包子,价廉物美,是不可多得的人生至味;胜利饭店是清江浦的最高食府,多数时候,我对它只是空咽口水;幸福池是我最爱慵懒的地方,那雾气腾腾的浴池,服务员随手旋来的热毛巾,脆生味甘的青萝卜,清香盈鼻润腑的绿茶,给我送来了许多清欢;工人电影院是我心情愉悦的加油站,同时也长了许多见识;新华书店是文化知识的转搬库,我心仪的小人书(连环画)都来自那里……
东大街经20世纪末的改造,它昔日清纯的魅力已不再,对它美好的记忆已然珍藏在我心底。最近,东大街的路面重修,都天坊的闪亮登场,花街的“北上”,赋予东大街新的生气,街上逛的人多了。
2026年9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