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老体面赋
—期颐乐天之哲思
序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人生寄世,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然则少壮之时,谁不意气风发?老耄之际,孰能体面如初?今世之论养老者,或计金银之多寡,或论儿女之孝逆,或考院所之优劣,而独遗一事——此身尚能自主否。余感其蔽,故作斯赋,以明终老体面之真谛。

一、身者,尊严之本也
观夫梅洛-庞蒂之言曰:“吾侪在世,非‘我思’之谓,实‘我能’之谓也。”身者,非心之仆役,乃通世之津梁。康健之时,身如无声之器,行止坐卧,浑然不觉。然耄耋之岁,此身顿成“大声之躯”——举手投足,皆须凝神;屈膝俯首,咸需斟酌。昔者举手可及,今则念兹在兹。
故曰:能自翻身者,免裸露之羞;能自持杯者,无待人之苦;能临窗观天者,不困方丈之室。 身之一动一静,皆尊严之进退也。

二、四维证道
本体之维:身者,在世之舟楫也。舟楫既朽,则沧海虽阔,无由可渡。法律赋权虽众,然不能自行一步,则权利徒为纸上之谈。
心理之维:自主之感,福寿之枢机也。身衰则控制失,控制失则心绪颓。存在主义谓衰老为“可能性之递减”,信哉斯言。
社会之维:华夏失能之老,逾三千五百万;长护之制,虽覆三亿之众,然制度“兜底”之日,正尊严“漏底”之时。此非制度之过,乃问题之深也。
文化之维:《洪范》五福,终以“考终命”。善终者,身无痛楚,心无挂碍。然今世医道延寿,亦延衰朽,“善终”遂成社会之工程,非复自然之归途。

三、古今之鉴
庄子养生,不在养形,而在养神。中年“依乎天理”,晚年“安时处顺”——委运任化,非屈从也,乃超越也。白居易悟此,赋曰:“劳我以少壮,息我以衰老。”衰朽可视作休憩,非败绩也。
西塞罗论老,驳四谬而申三长:体能虽衰,智德愈明;欲求既减,专注乃增。身之退,可成心之进之阶也。
然古今之变,不可不察。古者寿短,衰与亡相接;今者寿长,退休之后,犹有二三十载衰朽之期。此非“安时处顺”可轻对,乃生命耐性之极限试炼也。
福柯晚岁“关怀自我”之思,恰为今世之药:以“自我技术”守尊严,不否认衰朽,亦不屈服于衰朽,于二者之间辟“生存美学”之径。

四、超越之途
其一,重定义“能力”。海德格尔“向死而生”之旨,不在避死,而在由死观生。老年尊严,不在复原青春,而在定义“有限之自由”——能择衣,能择食,能择寝,此微末之权,即尊严之最后壁垒。
其二,转“独立”为“互存”。自主非孤立决策之谓,乃在相互关联中成就之德。受助非辱,唯在被视为“喘息之累”时,尊严方损。故照护之为“人与人互助”抑或“人对物操作”,判若天壤。
其三,古今互补。庄子“安时”为神姿,长护制度为基座。当照护由“家庭义务”化为“社会权利”,则受者不为情债所缚,仍为享权之公民。

五、日常之修
“养筋、存气、平心”——此养老之要,亦修身之常。然其深意,在认知之转:今日之饮食起居,皆为未来己身投票。
晨兴而食,入夜而寝,沐日而行,迎风而啸。此非老生之谈,乃对将来己身之伦理担当也。二十之熬夜,四十之纵酒,五十之积怨,皆若未逝,实刻于身之簿册,老时连本带利而来。身不汝欺,亦不汝宥。
结语
或问:终老之体面,究为何物?
答曰:体面不在金玉满堂,不在儿孙绕膝,不在广厦千间。体面在晨起能自行至厕,在午倦能自翻其身,在黄昏能自临窗观落日之余晖。

《诗经》云:“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期颐乐天,非待百岁而求,乃自今日每一步而筑。
嗟乎!人生最坚之后盾,非存折之数,非儿女之诺,乃汝尚能自立于阳光之下。 此盾也,唯日复一日善待己身者能铸之。昔贤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老而能自强,则体面不坠;老而犹乐天,则期颐可期。
作者简介:赵学信,中共党员,高级讲师。鹿邑老子学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全国领导科学研究会会员,河南省领导科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国际老子学会筹委会秘书,鹿邑老子故里周易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南省诗词学会会员,周口市作家协会会员。 出版《现代公共关系学》《正确处理领导班子内部关系》《俯掬岁月》《七秩八笺》《道德经奥妙/九维探幽索隐》《道德经诗词悟解》等文集;发表学术论文32篇,9篇获国家或省级学术成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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