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初恋”故事
文/陈洁
主播/梦锁清秋
在那个朴素又纯粹的年代,乡间依旧盛行着订“娃娃亲”的旧俗。懵懂年少的我,也未曾例外,被时光和乡土习俗,轻轻卷入了一段青涩的年少缘分。
那年我不过八九岁,尚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便在父母的做主与安排下,和本村一位名叫翠兰的同龄女孩定下了娃娃亲。其实在定亲之前,我们早已是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玩伴。
两家邻里相近,往来亲密,日常里,我们一同踏晨露上学,一同挎着竹篮去田间打猪草,闲暇时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踢毽子、打沙包、捉迷藏。山野田间,处处是我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年少的岁月干净澄澈,没有杂念,没有羞怯,只有天真烂漫、随心自在的欢喜。大人们看着我们从小相伴长大、性情相投,两家人又素来和睦亲近,便顺势定下了这门孩童亲事,盼着亲上加亲、世代交好。
可正是这一纸懵懂的“婚约”,悄然改变了我们相处的模样。从前毫无顾忌、随性嬉闹的我们,自定亲之后,反倒多了几分莫名的羞涩与拘谨。那份轻松自在的相处氛围骤然消散,每次相见,心里总带着几分紧张、几分腼腆,一时竟无所适从。
记得定亲的仪式,简单朴素,就落在我家老旧的土屋之中。
那天,屋内陈设简陋,土炕朴素又杂乱。母亲陪着我,她由母亲领着前来,邻里一位热心长辈作为媒人见证整场仪式。几人静静围坐在土炕上,屋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的声音。
大人们耐心向我们讲着结亲的礼数与寓意,认真询问我们,长大后是否愿意彼此相守、结为夫妻。
彼时的我们,不过是几岁的孩童,哪里懂得何为相守、何为婚姻。我们只是乖乖记着大人提前教好的话语,怯生生地应声:“愿意。”
我抬眼望向她,她也轻轻抬眸看向我。两张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懵懂、羞涩与不知所措。懵懂的年纪,一场简单的仪式,就这样为两个孩子定下了遥远的终身期许。
随后,我郑重将母亲备好的五元定亲钱递到她手中,她也腼腆地把提前准备好的碎花手绢赠予我。一方手绢、几元零钱,朴素至极,却是那个年代最真诚的孩童婚约。
仪式落幕,年少的心终究耐不住安静。我早已坐不住,匆匆跳下土炕,一溜烟跑出屋外撒欢,挣脱了屋内拘谨的氛围。而她,依旧安静局促地坐在长辈中间,脸颊绯红,眉眼低垂,满是少女的羞涩与腼腆。
这一段懵懂的娃娃亲,牵绊了我们五六载的年少时光。
可随着年岁渐长,我们愈发拘谨疏离。从前无话不说、肆意打闹的玩伴,渐渐变得避而不见。村口相遇、路上相逢,只要远远望见对方的身影,便会心慌意乱、局促不安,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年岁渐长,懵懂开窍,心底悄然生出少年青涩的情愫与懵懂的羞耻感。更无奈的是,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特殊年代,家世成分,成了压在很多人身上的无形枷锁。
只因我家成分偏高,常年承受着旁人的偏见与不公,自幼便在小心翼翼、低人一等的氛围里长大。旁人闲言碎语不断,都说成分高的家庭前途渺茫,若是结亲,日后定会受人冷眼、受尽牵连。
流言蜚语辗转入耳,终究动摇了这段脆弱的年少婚约。她在旁人的议论中犹疑、动摇,最终选择奔赴世俗眼中安稳的归宿,选择了世人追捧、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家境,远嫁他乡,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而我,身为旧家庭出身的孩子,只能默默接受这场无声的别离。我从未怨过她,亦从未怨过命运与出身。我深知,这段始于孩童、迫于世俗的婚约,本就根基浅薄,经不起岁月波折,抵不过时代洪流。
时光匆匆,数十年弹指而过。
岁月流转,我们各自奔赴人海,各自成家立业,各自拥有了安稳幸福的家庭,儿女绕膝,岁岁安然。曾经青涩的少年少女,早已被时光打磨成了从容平和的中年人。
多年后,她重返故乡,我们在故土之上,偶然重逢。
初见的一瞬,依旧掠过一丝经年未消的尴尬。可岁月宽厚,早已抚平了年少的波澜。短暂的局促过后,我们坦然叙旧,谈笑如常。
重逢之际,她屡屡致歉,言语间满是愧疚。总说当年年少懵懂、听信人言,仓促辜负了年少缘分,心中多年耿耿于怀,愧对曾经的情谊,也愧对一直交好的两家长辈。
我笑着轻声宽慰她:“往事早已随风而去,我们早已半生走过,岁月安然,何必耿耿于怀。从前年少无知,身不由己,从来没有谁对不起谁。如今你我各自安稳幸福,便是最好的结局。”
听完我的话,她望着我,眉眼舒展,释然浅笑。她说,幸好我能这般通透豁达,不然这份亏欠,定会让她内疚一生。
回首半生,人生本就是由无数细碎的插曲拼凑而成。那些年少的懵懂、青涩的遗憾、无声的别离、时代的无奈,或欢喜,或怅然,或短暂,或悠长,都成了生命里独有的印记。
正是这一段段不完美的过往,磨砺心性,沉淀阅历,让我们在岁月中慢慢成熟、慢慢通透,丰盈了整个人生。
如今再回望这段年少懵懂的“初恋”,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剩温柔的感念。
原来,有些遇见,无关结局,只要曾经纯粹相伴、温柔相逢,便是此生最美、最珍贵的青春回忆。




作者:陈洁,网名晨若望,关中周至人也。世居楼观台下,家承杏坛之业,门继丹青之绪。其地也,乃太上老君说经之台,五千言之《道德》垂世,上善之水潺湲至今。髫龄即承庭训,耳濡目染于玄墨之间。性之所至,寄情楮墨,游心诗文,雅嗜收藏,于今数十载矣。其文也,质而不俚,清而能远,散见于《陕西日报》《陕西教育》《当代青年》诸刊,累百余篇。至若《爱的晶体是真诚》《她为何悄然离去》《几度风华几度情》诸篇,情致深婉,尤为世所称。今虽解组归林,而铅椠未辍。为《陕西日报》《西安晚报》之座上宾,《诗韵墨语》之签约客,更主《诗韵楼观》之编务,以斯文振起乡邦,用翰墨接续千载。噫!楼观云起,终南雾横,一介书生,守先待后,不亦君子之风乎?


主播:尹相秋(网名梦锁清秋)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汉语言文学专业,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中国联墨书苑副总编;《清秋文苑》总编;《国际朗联》主播;《都市头条》《今日头条》《视频号》认证编辑。2022年10月荣获国际中文朗诵《金梅花奖》;2023年12月荣获《超华杯》第六届全国诗词朗诵大赛三等奖。有二百余篇散文发表在网络平台。朗诵作品三千多首;配音秀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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