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夏温渐远近秋凉》
文/学文(黑龙江)
处暑刚过,转身就来到了白露季节,白露节气是初秋到中秋过度的节气,早晚气温明显变凉,就连中午的热度也比伏天有很大的凉爽。

在白露节气里,黑龙江地区尤为明显的是夏温渐渐远去,秋天的凉爽一步步临近。早晨起来,最先感觉到的是凉风悄悄换了性子,正午的日头虽还留着几分盛夏的余威,晒在后背上依旧暖融融的。可只要日头往西边稍一斜,凉风从西北山那片柞树林里钻出来,给人有些冷的感觉。飕飕的凉风裹着田埂上玉米叶的清香,一个劲的往衣领里钻,让人就会猛地反应过来,那股缠了三个多月的暑热,是真的在渐渐远去了,而凉里透着寒的秋风已经临近。

每当这个节气到来,老人们总说“早上立了秋,晚上凉飕飕”,这份凉意在黑龙江地区的清晨是最真切的。夏日的伏天,天刚亮就闷得人后背发潮的热意早就没了踪影,推开院门的瞬间,风裹着院角梨树果熟的甜香扑过来,裸露的胳膊上会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无奈早晚出门遛弯时,必须得随手搭一件薄外套才敢往室外走,这是都市市区里的状况。当我来到郊区农田的田埂边上,看见草叶上早已不是盛夏清晨那层薄薄的水痕,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白露,脚边蹭过去,裤脚半幅都浸得湿润。这时就会感到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钻,连带着昨夜攒在草叶里的暑气,都被这层白亮亮的露水压得安安静静,半点也冒不出来,这就是白露节气的时段。

走在郊外田野边的小路上,夏与秋的交接正进行得热热闹闹。大片的玉米,早已褪去了入夏时那片嫩得能滴出水的浅绿,深绿的叶片被日头晒得发沉,每一株玉米杆的腰上都鼓着胖乎乎的棒槌。外层的绿皮渐渐泛出浅白色,红缨子干得像一团揉皱的红线,风一吹就哗啦哗啦的响,玉米杆上的叶片还有些绿里透着黄。田埂上的黄豆秧也沉了腰,荚果一串一串坠在枝桠上,由深绿慢慢染上褐黄,指尖碰上去硬邦邦的,能摸到豆粒在荚壳里鼓出的轮廓。最惹眼的是坡地上的几株高粱,顶着红通通的穗子站在风里,像一群喝足了山泉水的红脸汉子,把盛夏里攒了一整季的劲儿,全明明白白摆在了秋阳底下。远看稻田像一块铺到天边的金丝绒,走近才发现每穗稻谷都坠着沉甸甸的弧度,把秸秆子压得微微弯下了腰。

正午时分,又是夏温最后的主场,燥热的阳光把大地晒得暖烘烘的,走在田埂上,鞋底能触到泥土里攒了一上午的温度。暖风裹着成熟庄稼的香气吹过来,没有了三伏天里那种叫人喘不过气的闷湿,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日暖。路边的向日葵垂着沉甸甸的花盘,金黄的花瓣被晒得发脆,蜂群围着花盘打转,把最后一点盛夏的蜜意全收进蜜囊里。河边的柳树林下聚着几个乘凉的老人,手里摇着的蒲扇却早没了盛夏时的急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在这几个人的身边放着的凉白开水,有人肩膀上还搭着擦汗的毛巾,大家在一起聊着今年地里庄稼的收成。这时连聒噪了一整个夏天的蝉鸣,都比往日里缓了许多,叫一声歇好半天,像是也在慢悠悠攒着力气,准备唱完夏末秋初这一季最后的曲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日头往西山后头下沉时,远近的人家平房屋顶开始飘起炊烟,秋凉就扎扎实实裹住了整个村落。这时江面上的风最先凉下来,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波,白日里晒得暖融融的江水,触手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再也没人敢像三伏天那样,一头扎进去泡上大半天。村边狭窄的街道上,扛着做农活工具的人们在陆续的往家走,都把敞开的衣襟系上了扣子。偶尔有晚归的孩子攥着半根刚从地里掰出来的玉米秸秆,啃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风一吹就忍不住打个小小的寒颤,攥着甜秸杆往家里跑的脚步,都比白日里急了几分。这时还偶尔听见,家里的主妇们在招呼自家的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声,随着西山晚霞映红西边的天际,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初秋夜的凉爽是最动人的时刻,晚饭后,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抬头能看见天上的星星比盛夏时亮了许多。天上的银河清清爽爽横在头顶,连风扫过院墙外老榆树叶子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屋里的老伴早把晒了一下午的被子铺到了床上,往日盛夏里铺着凉席还嫌热的床铺,如今只铺一层粗布褥子,再盖上一床薄棉被,后半夜的凉意就半点也钻不进被窝里。窗外的蛐蛐声比白日里更清亮,隔着窗户声声传进来,没有了暑热里的那份焦躁,反倒像在慢悠悠数着日子,把夏末秋初的绵长,数进每一个安安稳稳的梦里。初秋的凉风里透着几分寒意,再也没有夏季伏天的闷热了,在夏温渐渐远去的同时,秋凉也一步步临近,早晚的凉风裹着寒意,让我们不得不勤换长袖衣服。

我在故乡的那片土地上生活工作了五十五年,到了退休年龄又不得不离开故乡,也许会永远的漂流在异乡了。从前总盼着盛夏的热意快点退去,能躲进清爽的秋天里,如今到了暮年才慢慢懂得,这份夏温渐远、秋凉临近的日子,才是四季里最舒服的一段时光。初秋的时节没有初春的料峭春寒,没有深冬的凛冽冷风,就连秋末的那份肃杀都还远得很,天地间全是熟而不沉、暖而不燥的气息。庄稼在这时拼命的往熟里长,日子在往厚里过,连吹过耳边的秋风,都带着点踏踏实实的盼头。农人们有句老话说的好,“三春不如一秋忙。”这句话高度概括了秋收时节的忙碌,在过十天半月的就是收割庄稼的最忙的季节了,农人们起早贪黑的去忙着收割庄稼,这就应验了前面的那句话。

人活着其实和这节气差不多,年轻时像盛夏,浑身都有使不完的热劲,往前冲得急,连风都是烫的。走到如今这个年纪,就像到了这夏末秋初的时节,往日里的浮躁慢慢沉了下去,余下的都是不疾不徐的安稳。就像此刻手里捧着的美好的时光,喝着不温不火的清茶,即不烫嘴,又不凉胃,一口下去暖到心口。那些年轻时在意的得失、纠结的对错,都像渐渐退去的夏温,慢慢远了也淡了,留在身边的,只有这拂面的秋凉,满仓的收成,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的热乎气。我记得几年前写过一篇稿件,被银河悦读发表了,题目就是《人生的春夏秋冬》,后来又被《作家文学》杂志社收录在杂志的书里,评委给了一等奖。

风又从院墙外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成熟庄稼的清香,我裹了裹身上的薄衫,抬头看见东边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暗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把细碎的白露照得闪闪发亮。夏温正一步步的往远处走去,秋凉正一寸寸的往人心里钻,这就是牡丹江的秋天,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季节,安安稳稳,踏踏实实,把一整个夏天的热烈,都酿成了满溢出来的、沉甸甸的欢喜。正所谓夏温渐远近秋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