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炜园小记 (散文)
作者:孔祥炜

终得一小院,名曰炜园。其实最初起名“微炜小院”的,老师说这名字刻意的成份重了,格局也不大,所以才简化定名为“炜园”。老师是著名的书法家,欣然提笔题名,牌匾一挂,小院陡然增辉。原本落寞荒芜的院落重获新生,有了名份上的重大意义。

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对泥土对院落有着固有的情结。那年秋天,经友人介绍,在离我不远的闹市中,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小院,像遇见另一个自己。像梦,有些恍惚,在童年,在故乡,在心中,好像炜园一直都在。曾经模糊的记忆,在眼前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上逐渐清晰起来。无需多想,毅然接手。

主房与配房之间是个方方的院子,前方无遮挡物,阳光可以大片大片地照进来,可以种树种花种草,甚至可以开辟出一小块菜园,这也是我最中意的,尤其是这里尽管有一些老破小的房屋,但离城市的核心区域不远,更显得难能可贵。

老房子且闲置多年,清除杂物和必要的改造是肯定要做的,不过,不急,一切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慢慢地来。室内外墙面改造粉刷、地面铺设和门窗更换、屋顶防水,这些大一点的工程找了设计公司和施工队,按计划进行,我只管监工。其它大部分小项目分步实施,由我亲自来做。一是可以节约资金,二是我也正想抽个机会锻炼一下动手能力。多少年来,在工作中单调而疲惫地做着一些重复性的工作,是否已丧失创造和创新能力,不得而知,再不实践,估计人都要废了。
小院正好给我提供了一个空间。在这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做,尽情发挥,结果怎样,好孬自己评判,自己满意就可以啦。此心安处是吾乡,要的是有一个地方,抚慰伤痛,消解自己的疲惫,安放自己的灵魂。或者是说,在劳累中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在与天地山水草木的接触中补充能量,让自己慢慢从落寞和低谷中走出来。有想做的事情,并尽全力去做,这或许是医治自己的一剂良药。

近些年,我每年都植树,最多的是2023年在老家大大小小栽了六十多棵,那次量大,借助了钩机等机械外力整地挖坑,此后栽栽补补,亲历亲为,挥镐上阵,每年都要种一些。所以镐锨之类的工具一直备着。炜园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栽树选址很是重要,我不断丈量,繁复规划,甚至还脑补了风水学等知识,最终栽下石榴两棵,柿树两棵,“东榴金,西柿银”,仿佛依循古训,照着老辈口诀依俗栽种,当然这里肯定有空间的判断和自己的感觉。另外,还栽有一棵枣树,一棵樱桃。樱桃树龄5年,是从老家移过来的,春节过后,土地解冻就动手移栽了,当年开花,当年结果,着实欣喜。栽枣树的地方考虑到空间平衡,要栽一棵大的,兜兜转转跑了好几个集市,最终是从山亭集上选中拉过来的。为运输方便,树枝剪裁大了些,不过现在树冠也已成荫,且硕果累累啦。


小院地面一定要有青石压阵的,最好用土埋上一截,好象是这些石头是从小院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所以定要挑选未经雕琢的天然之石。之前对石头没有研究,关注也不多,只是走马观花看看山水。当我决定亲自挑选找寻适合放置小院的石头时,才感知大山的震撼和对大自然的敬畏。我只能带回小块的石头,但这已足够了,一石在,我就知道大山在。还有老家的石磨,废置久远,我也想办法从老家运到了小院,那是老家留给我们的念想,石质粗砺,年代感满满。现在能静坐于小院,围着石磨饮茶诵诗,想起爷爷,想到列祖列宗,我不禁泪湿眼眶。

老家院子多年无人居住,老屋也倒了,我也只是在近些年栽了些树,守护着那片故土。因为有了炜园,我才从老家抢救出几个小板凳和两副门板,带回了小院。不然,这些东西无处放置,在故乡的风雨中,用不了几年就再也找不到了。我用角磨机打磨了木凳和门板,并上了水蜡。木质纹理清晰,那种生命的质感,让我感到历史的沧桑和生命的倔强,这是活着的历史。

小院是计划用来开工作室的。这些年,我一直疲于奔波,满身伤痕,也没有做出什么业绩。人有时跑得快了,或者被这个疾驰的时代裹挟着,常常弄丢了最初的那个自己。现在年纪大了,在炜园,看到小院里的花草树木各有自己的节奏,不争不抢,只是自顾自地待着。看着它们,我会觉得人其实也可以这样——不必时时用力,安静地待着也很好。人生也可能并不复杂,活得简单,才能活出自在。我稳着心,也不在意炜园是不是工作室啦。

作者简介:孔祥炜,山东省滕州市人,工作于螺丝工厂,爱好诗歌、书法,摄影。有作品发表于《诗选刊》《运河》《齐鲁晚报》《大众日报》《山东画报》《中国摄影》《人民摄影报》《走向世界》等报刊。摄影作品入选并参展2016上海国际摄影节,第16届中国平遥国际摄影大展,2024丽水国际摄影节。有多篇作品获奖,或入选多种文集选本。著有诗集《有口水井通着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