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天上不能种田——读郭培友《哈尼梯田》感怀
文/楚廷富(山东)
一
谁说天上不能种田?
郭培友把整座天空,
都写成了哈尼人的水田。
他说“皴泼丹青染岳川”,
是说山先上了一层画;
他说“早把嘉禾插上天”,
是说秧苗最后种进了云里。
可我只想问一句——
天那么高,水从哪儿来?
田那么陡,人怎么站稳?
二
平原上的人不懂。
他们有平川、有渠道、有机耕路,
把种子撒进土,等秋天来收。
所以他们埋怨:
为何不留在山下,
偏跟雾抢路,跟崖抢土,
跟鹰争一道地平线?
哈尼人不争。
他们低头垒石,把石垒成埂;
背土上山,把土铺成层;
引森林的雨,蓄山泉的流,
让水从哀牢山顶慢慢走下来,
走成三千级台阶。
他们不靠平地证明自己。
山有多高,水有多高;
水到哪儿,田就到哪儿。
三
郭培友写“筑梯赁到仙庭地”。
这个“赁”字,我越读越沉。
不是抢天,不是霸地,
是向山租一面坡,
向林租一汪水,
向祖祖辈辈租一整套活法。
合同不写在纸上——
甲方是森林,涵住雨雪;
乙方是村寨,守住人烟;
中介是沟渠,用“木刻分水”
把每一寸水分给每一块田。
公证人不是官印,
是哈尼人掌心的老茧;
租期不是十年八年,
是一千三百年不违约。
春天还水,夏天还秧,
秋天还粮,冬天还歌——
还来还去,
把人间还成了仙境。
四
有人笑:梯田不就是坡上砌坎?
你来试试。
在四十五度的山肩上砌石,
每块石要咬住下一块石,
像牙咬住牙,像代咬住代,
一场山洪也别想撬动它。
再从山脚背水上行,
背篓里不是水,是一家的炊烟;
从沟头往田里分水,
木刻上不是字,是一村的公道。
开秧门那天,贝玛划开第一块水田,
老人唱起“哈尼哈巴”,
没有文字,就把历史唱给秧听;
插秧人排成人字,
像山自己又长出一行行字。
你若只看见景,
那是画;
你若看见埂、水、歌、汗,
那是一部大地上的《诗经》。
五
郭培友写“早把嘉禾插上天”,
我不说是夸张。
灌水季一到,元阳的坡像翻开的镜书,
一层照朝霞,一层照白云,
一层把星空收进田底。
哈尼人弯腰,手在水里,影在天上,
插一株,是给云绣根;
插一垄,是给山装订。
等稻黄了,整座哀牢像盖一床金被;
风一吹,被角抖出稻香,
连神仙打盹都被熏醒。
可镜子里最亮的,
不是天,是田埂上那双泥腿;
被面上最贵的,
不是金,是老人口授的古歌。
六
我想,哈尼梯田不是田,
是人与山签了千年的保证书。
保证不砍山顶的林,
所以水不死;
保证不挖田间的埂,
所以土不跑;
保证不私分沟里的水,
所以村不散。
保证书上不盖钢印,
盖的是犁铧的痕、水牛的角、铜鼓的声;
签字人不写大名,
写的是一代又一代弯腰的背脊。
上善若水,他们不争,
却把水安排得最公道;
道法自然,他们不喊,
却让每一道弯都顺山的呼吸。
七
所以,别再问天上能不能种田。
哈尼人已经回答了一千三百年:
地不怕陡,怕人不垒;
天不怕高,怕人不引;
粮不怕少,怕心不公道。
你若肯在山顶留一片林,
山腰留一座寨,
沟里留一具木刻,
田埂留一双手——
天,自然会把云让出来;
秧,自然会把星子插进去。
谁说天上不能种田?
哈尼人说:不是种给天看,
是种给千年后的人看——
人来过,山更绿,
水更公,田更厚,
云下来,也愿意生根。
附:郭培友《哈尼梯田》
皴泼丹青染岳川,奈何四海少闲田。
筑梯赁到仙庭地,早把嘉禾插上天。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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