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凭什么活了千年——读杨兴强《鹧鸪天·大运河》感怀
文/楚廷富(山东)
一
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河,
凭什么活了千年?
长江不需要问这个问题,
黄河也不需要。
它们是天生的大地血脉,
从雪山来,到海里去,
谁也不敢质疑它们的资格。
但你——
你是用锹挖出来的,
是用肩膀挑出来的,
是用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
从土地里硬生生请出来的一条水路。
你没有源头,
你的源头是一道圣旨。
你没有山脉,
你的两岸是十万民工的脊梁。
可是你活了,
而且活了一千年。
二
杨兴强写你“一脉长渠接远天”。
我问你:你的远天在哪里?
你的远天不在天上,
在天子的一道诏书里。
在隋炀帝的龙舟上,
在忽必烈的漕运图上,
在明清六百年的粮仓里。
你的远天,
是每一个朝代都想把南方的米,
运到北方去的执念。
是每一任总督都想把盐税,
翻一番的算盘。
你不是为了流而存在的河,
你是为了运而存在的一条路。
水是你的车轮,
船是你的脚步,
两岸的码头是你喘息的驿站。
所以你从不问自己从哪里来,
你只问自己——
要把多少人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三
有人替你惋惜——
说你没有黄河的咆哮,
没有长江的壮阔,
你只是一条平静的水渠,
躺在平原上,
像一道被驯服的闪电。
我说,这是不懂你的人说的话。
黄河咆哮是因为它年轻,
它刚从雪山下来,
还没学会沉默。
你沉默是因为你太老——
你见过的事情太多了。
纤夫的号子、船娘的眼泪、
卸货时砸断的手指、过闸时挤碎的船板、
沉在水底的粮袋、漂在河面的借据……
你把这些都吞进水里,
用一千年的时间,
把它们酿成一层薄薄的晴烟,
浮在隋堤的柳梢上,
让路过的人以为,
你一直是这样温柔的。
四
杨兴强写你“帆摇旧影通南北,波耀清光越岁年”。
我问你:你通的是什么?
你通的,不只是南方的丝绸和北方的煤炭。
你通的,是苏杭的胭脂和京城的官帽,
是扬州的盐商和临清的砖瓦,
是济宁的铁器和天津的海货。
你通的,更是——
一个书生赶考的背影,
一个官员赴任的孤帆,
一个商贾半生的账本,
一个移民全部的行李。
你把南北缝在一起,
缝成一件叫中国的衣裳。
这件衣裳的领口上,
绣着两个大字:九州。
这件衣裳穿了一千年,
线头在你这里,
针脚也在你这里。
五
杨兴强写你“承古韵,润平川。人工造化系坤乾”。
我问你:你润的是什么?
你润的,不只是两岸的稻田。
你润的,是一个民族的胃——
南方的米养大了北方的城,
北方的麦喂饱了南方的船。
你润的,更是一个国家的性格——
你把江南的细腻运到华北,
你把燕赵的慷慨带回吴越。
你让杏花春雨和铁马秋风,
在一条船上相遇,
从此谁也离不开谁。
六
如今,火车比你快,
飞机比你高,
轮船比你大。
你已经老了,
老到有些段落已经断流,
老到有些码头长满了草。
可你还是活着。
因为只要还有人记得——
记得一碗南方的米曾经沿着你北上,
记得一块北方的煤曾经顺着你南下,
记得一个国家的命脉曾经在你身上跳动——
你就不会死。
杨兴强写你“今朝浩荡津途阔,万里春风惠大千”。
我说,你的春风,
不是从天上吹来的,
是从一千年的河底,
从那些沉船、碎瓷、白骨、铜钱中间,
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大运河,你不只是一条河。
你是我们这个民族,
用手挖出来的一根血管。
只要这根血管还在跳,
我们就还知道——
自己从哪里来,
要往哪里去。
附:杨兴强《鹧鸪天·大运河》
一脉长渠接远天。隋堤疏柳漾晴烟。
帆摇旧影通南北,波耀清光越岁年。
承古韵,润平川。人工造化系坤乾。
今朝浩荡津途阔,万里春风惠大千。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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