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岔口驿马名远扬(外一篇)
作者:王发国

丝路古道,金强川畔,一座古老的驿站静静守在草原路口,它的名字叫岔口驿。因四通八达,四方道路在此分岔,故而得名。这片水草丰美的川地,养育出一代一代的良驹,便是大名鼎鼎的岔口驿马。两千余年岁月流转,哒哒蹄声踏过风霜,踏过古道,声名远扬于河西内外 。
我早年奔走天祝各处打工,时常路过岔口驿。远远望去,金强河缓缓流过平川,田野连着草场。偶尔遇见牧人策马而过,马蹄不急不躁,马背稳稳当当。旁人告诉我,这便是难得一见的岔口驿走马。别的马奔跑起来四蹄腾空,颠簸起伏;唯独岔口驿马,天生会走对侧步,同侧的前后蹄一同起落,步子轻快,骑在背上稳如闲坐,长途赶路也少受颠簸之苦,当地老话讲“骑马走路如睡觉”,一点不假 。
追溯往事,岔口驿自古便是丝路要道。明代夯土筑起驿堡,高墙角墩,烽燧相望。驿卒策马疾驰,文书、政令,靠着一匹匹驿马昼夜传递。汉唐的良马在此繁衍选育,融合了草原马的强悍,慢慢驯化出独一份的走马。唐宋选作贡马、军马;明清茶马互市,各地客商千里奔赴,只为寻一匹上好的岔口驿走马。那时候,驿道上车马络绎,马蹄踏碎朝露,扬起一路尘土,一匹匹骏马,从岔口驿出发,去往青海、四川、内蒙,走向更远的四方 。

老人们讲,华锐先民逐水草迁徙,翻雪山,过峡谷。漫长的路途,需要一种耐高寒、耐力足、行步稳的骏马。一代代牧民精心挑选、耐心驯养,才成就了岔口驿马。它们不算身形高大,却骨骼结实,蹄质坚硬,经得起高原寒风,熬得过漫漫长路。春日踏过返青的草滩,夏日穿行花海河谷,秋日翻越层叠山梁,冬日踏过积雪荒原。千百年来,骏马驮起帐篷,驮起牧人的家,驮起草原上烟火人间。
每年到了二月二、六月六,便是草原最热闹的时候。远近乡亲骑着自家驯养的走马,汇聚到宽阔草场上。赛马会开场,一声令下,骏马齐奔。马蹄踏过青草,尘土轻轻扬起。骑手身姿挺拔,驭马飞驰。赛场之上,比的不单单是谁跑得飞快,更要看步子是否规整,行姿是否平稳。赛马不只是一场竞技,更是草原人一场盛大的相聚。赛后献哈达、敬美酒,歌声飘荡在旷野。一匹匹好走马,也在盛会之上遇见新的主人,奔赴新的远方。
曾经的年月,马是最重要的脚力。驿道送信,牧民迁徙,乡间运送物资,处处离不开骏马。后来公路四通八达,汽车代替了马蹄,古驿站慢慢安静下来。夯土驿堡的残垣,隐没在庄稼与荒草之间,往日驿卒飞驰的身影,化作一段远去的记忆。

可岔口驿马,并没有淡出这片高原。如今它列入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名录,成了天祝独一份的宝贝。养马人家精心保种、调教驯马。每逢节庆,草原依旧赛马,哒哒蹄声再次响彻原野。一匹调教上乘的走马,依旧引得各地爱马之人慕名而来。古老的走马,走出了旧驿道,走出了旧时光,换了一种方式续写传奇 。
多少次路过岔口驿,站在金强川的原野上,遥望辽阔草原。我好像听见,穿越千年的马蹄声隐隐传来。一匹岔口驿马,踏过汉唐烽烟,踏过明清驿站,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光阴。
岔口驿马,声名远扬。它不只是一匹马,是丝路古道留下的印记,是华锐草原代代相传的风骨。马蹄声声,踏碎岁月风尘,在祁连山下,生生不息。

石门沟里新画卷
马牙雪山脚下,石门河蜿蜒流淌,两山对峙,崖壁陡立,恰似一道天然石门,石门沟便由此得名 。早年我在炭山岭煤矿建筑公司打工,经常路过石门沟。几年前,我在石门镇打工时,闲暇之时,常和工友结伴,徒步到石门沟游览。这里既有高原峡谷的雄奇,又有藏乡古寺的悠远,老辈人口中的传说、山间的泉水、辽阔的草甸,都深深印在我的记忆当中。
石门沟的名字,源自那两座拔地而起的石崖。两山相夹,谷道幽深,石门河穿谷而过,河水叮咚,奔淌在草地与林间。民间流传着骆驼峰的故事。古时候,一位名叫华尔丹的青年,仗义救人,得到一匹通灵的白骆驼相助,历经艰险救下客商的女儿。二人相守相伴,白骆驼年老之后,化作一座驼形山峰,静静守望石门沟的山川大地,这便是骆驼峰的由来。山风掠过石峰,仿佛还在诉说这段动人的往事。

沟谷深处,便是声名远扬的药水神泉。一百零八眼清泉错落分布,泉水四季常温,藏地百姓世代信奉这方神泉。相传历代高僧活佛到此开光,区分各眼泉水的功用,有的调理肠胃,有的医治风湿,有的明目润肤。每逢农历六月六,远近百姓纷纷进山,饮泉水、祈福愿,山间烟火缭绕,民俗气息浓郁 。泉水旁边,嘛呢磨被流水推动,日夜轮转,伴着潺潺水声,把祈福的心愿传遍山谷。
沿沟继续往里走,古刹石门寺静静坐落山间。这座寺院始建于明代,五世达赖进京途中曾在此讲经,六世达赖也曾在此主持法台,留存下不少珍贵的文物古迹 。古寺历经战火沧桑,几经损毁,又几番重建。寺宇红墙金顶,掩映在松柏之间,晨钟暮鼓回荡在峡谷,为这片山野增添厚重的人文气息。

早年的石门沟,草原辽阔,牛羊成群。每到盛夏,漫山遍野的杜鹃、马兰竞相绽放,紫色花海铺满山坡,白牦牛悠闲漫步草甸,骏马在草地上自由驰骋。旧时每逢节庆,藏汉各族乡亲汇聚于此,搭起帐篷,煮肉饮酒,载歌载舞。我们打工的工友,也会趁着休息日来到这里,躺在草地上,仰望蓝天白云,听山间流水,洗去工地劳作一身疲惫。
岁月流转,祁连山生态保护的春风吹进石门沟。过去修建的旅游设施尽数拆除,覆土种草,栽植云杉,让山林回归本真的模样 。昔日喧闹的游乐场地,如今已是草木葱茏,林草繁茂。石门水库建成之后,拦蓄河水,滋养两岸村镇农田,既守护水源,又造福一方百姓 。

如今再走进石门沟,山依旧是那座山,水依旧是那道水。古老的传说依旧在乡老口中代代讲述,药水泉的清泉依旧汩汩不息,石门寺的钟声依旧回荡山谷。只是山野更加洁净,草木愈发繁盛。没有喧嚣的人工游乐,却保留了高原最质朴的自然本色。
石门沟的美,是山水的美,是人文的美,更是时代变迁的美。古老的传说,沉淀着华锐藏乡的往事;日新月异的生态新景,见证着山河的新生。站在石门之下,望着马牙雪山皑皑雪峰,听石门河流水潺潺,心中感慨万千。古老的石门沟,在时代的浪潮之中,焕发出崭新的容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