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五台岭上景如画(外一篇)
作者:王发国

河西走廊东段,乌鞘岭群峰之间,五台岭横亘云天。藏语唤作夸兰尼哈,意思是空中之路。这条山岭,是从石门沟去往炭山岭的必经关口。翻过五台岭,山势陡然下沉,便一头扎进朱岔峡的丹霞幽谷。我当年在炭山岭煤矿建筑公司务工,这条路不知往返多少次。盘山公路缠绕层层台地,一山阅尽春夏秋冬,每一次途经,都有不一样的山河观感。
五台岭,因五重台地层层叠叠向上抬升而得名,海拔三千二百多米。从石门沟出发,一路盘旋上山,越往高处,气温越低。山下还是暖意融融,到了岭顶,山风便带着高原独有的寒凉。它不仅是一道地理分界,更是去往炭山岭、天祝三峡的门户。站在岭上向东回望,石门沟的石门、草甸、药水泉隐约可见;向西远眺,翻过岭口,便是朱岔峡赤红的崖壁,再往前,就是我常年打工的炭山岭矿区。四时流转,春萌、夏盛、秋染、冬素,全部藏在这道山岭之间。

春日的五台岭,是慢慢苏醒的山野。背阴山洼还残留斑驳残雪,向阳坡面上,新草悄悄破土而出。冻土消融,山泉顺着沟壑叮咚流淌。高山杜鹃、金露梅一簇簇从枯黄草甸里钻出来,星星点点缀满山坡。山风依旧清冽,却褪去寒冬刺骨的凛冽。牛羊慢慢登上台地,啃食嫩草。云雾时常漫过岭巅,时而把群峰隐入云海,风开雾散,才露出青黛连绵的山峦。驱车爬坡,半残雪,半新绿,一路都是高原复苏的生机。翻过岭口,远远望见朱岔峡的红崖,也在春风里慢慢褪去萧瑟。
盛夏的五台岭,是无边铺展的绿毯。漫山牧草丰茂,各色野花肆意绽放,紫、黄、白的小花铺满一层层台地。云杉、圆柏扎根在山间坡谷,林木郁郁苍苍。山间云雾变幻极快,一阵细雨飘洒,片刻又云开日出。山下酷暑难耐,岭上却凉风习习,是天然避暑之地。牧人支起白帐篷,散落在草甸之上,牧歌随风飘荡。驾车盘旋在山路上,车窗之外满眼浓绿,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雨过之后,空气澄澈,站在观景台向西望去,朱岔峡丹霞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再远处,便是炭山岭的矿区房舍。收工之后,我常和工友走这条路,翻越五台岭,去往石门沟游玩。

金秋时节的五台岭,是浓墨重彩的高原画卷。秋风掠过山岭,牧草由青转黄,桦树镀上一层明亮的金黄,点缀在苍绿的松林之间。五重台地,黄褐、金红、墨绿交错,层次分明。天高云淡,视野开阔,远处马牙雪山皑皑雪峰,和斑斓山野遥遥相映。秋风掠过,落叶簌簌,山野褪去盛夏的喧闹,多了沉静辽阔。翻过五台岭,一路下行,朱岔峡赤红岩壁在秋阳下格外鲜亮,丹霞山体雄浑厚重。这条山路,我不知走过多少回,秋日赶路,看一山秋色,心中万般感慨。
寒冬降临,五台岭便裹进无边素白。朔风呼啸,大雪漫天,五重台地尽数被白雪覆盖。群山披素,沟壑皆白,林木挂满雾凇,苍茫雄浑。寒风凛冽,盘山公路时常积雪结冰,车行缓慢。放眼望去,山岭如同巨大白玉屏风横在天地之间。山野寂静,只听见狂风掠过山岗的呼啸。偶尔能见到牧人赶着牛羊踏雪穿行,小小的身影点缀雪原。大雪封山之时,五台岭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岭这边是石门沟,岭下便是朱岔峡,再向前,便是炭山岭的冬日矿区。

我无数次路过五台岭,有时是赶工赶路,匆匆一瞥;有时趁着休息,停车驻足凝望群山。这条山道串联起石门沟、五台岭、朱岔峡,一头连着藏乡草甸古寺,一头连着炭山岭的工地烟火。春日看花,盛夏纳凉,秋赏彩林,冬观雪原。岭上四季轮回,岁岁不变;山下集镇、矿区,却一日日更新变迁。
五台岭的四季,各有风骨。春的萌发,夏的繁盛,秋的绚烂,冬的沉静。它是石门沟通往炭山岭的必经隘口,也是通往朱岔峡的门户。每一次翻越五台岭,都是一场与祁连山河的相逢。行过五台岭,下到朱岔峡,回望身后层叠台地,便读懂了这片高原的苍茫与多情。
将军岭峻话传奇

早年,我跟着建筑队来到天祝县赛什斯镇,修建镇畜牧站办公楼。那时候出行,要从华藏寺坐车出发,往东走到天祝与永登交界的地方,再向南拐上一条盘山公路,必经之处,便是将军岭。
这道山岭,全是弯弯曲曲的盘山路。车子盘旋向上,一路颠簸,翻山的过程,心里总免不了几分惊险。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将军岭高高耸立,仿佛直插蓝天;待到车子好不容易爬到岭顶,再往下俯瞰,层层山坡遥遥铺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望着这座巍峨的大山,我心里常常琢磨,为什么会取名将军岭?想来,这里一定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民间传说。
当地老人们闲暇闲谈,慢慢讲起了将军岭的来历。古时候边关烽烟四起,世道不安。有一位戍边将军,领兵驻守在这道山梁之上。凭借山岭险要的地势,扼守要道,守护山下百姓,抵御外敌侵扰。多少个日日夜夜,将军驻守于此,护得一方乡土安宁。战乱平息之后,将军便长眠在这片群山之中。岁月流逝,当年的营寨、堡垒,早已经坍塌破败,埋没在荒草乱石之间,可“将军岭”这个名字,却一代又一代流传了下来。

车子越往岭上走,山风就越凛冽。岭上云雾来去不定,有时候大雾漫上来,把整座山岭裹得严严实实,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前路;一阵山风吹过,云雾散去,远近沟壑、草坡、树林,又尽数展露在眼前。
将军岭一年四季,景致各不相同。
开春时节,背阴的山坡还留着片片残雪,向阳的坡地上,草芽已经悄悄冒头。金露梅、高山杜鹃一簇簇绽放在草甸之间,山涧融雪汇成小溪,顺着乱石哗哗流淌。云雾常常缠绕在半山腰,车行其间,好似穿行在云海之中。翻过垭口一路下行,朝着赛什斯方向而去,大山慢慢褪去冬日的萧瑟。
盛夏,岭上的草甸长得丰茂,遍地开满各色野花。高原的凉风驱散暑气,天气变幻无常,说来就来一阵急雨。雨过天晴,满山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赶路的时候,偶尔在垭口短暂歇脚,山风拂过,一身奔波劳作的疲惫,也消散不少。

到了秋天,秋风浸染山野。牧草渐渐泛黄,桦树染上金黄,苍绿的云杉穿插其间,红黄青绿交织,色彩层次分明。天高云淡,视野开阔,林间松涛阵阵,仿佛还在诉说当年戍边守土的旧事。
一到冬天,大雪漫天落下,将军岭便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沟谷、草坡、林木全都一片素白,朔风呼啸。盘山公路容易结冰打滑,行车必须加倍小心。整个山野寂静苍茫,偶尔能看见牧人赶着牛羊,在茫茫雪原上缓缓挪动。
这条公路,翻过将军岭,既可抵达赛什斯镇,也能够去往炭山岭。那几年我在赛什斯修建畜牧站办公楼,来回奔波,不知多少次翻越这座山岭。一头是赛什斯的工地,一头是炭山岭矿区。我拿着瓦刀,拌砂浆、砌砖墙,一砖一瓦盖起楼房,为生计在高山险道上往复奔走。
将军岭默默伫立在祁连群山之间,看过古时边关的烽火狼烟,也见证着我们普通打工人,为生活劳碌奔波的烟火日常。古老的传说早已成为过往,可山岭依旧,山风不息,把故事一代代讲给后来的人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