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纯洁的教师节礼物
宋海骅
又到教师节,有人笑着问我:“宋老师,今年学生给你塞了多少红包?收着什么稀罕礼物了?”我只是轻轻地笑。“红包从来不收,心意倒是攒了满满的一怀。”
教师节当天我其实并不在学校,因诗词协会的公务,去零陵出差了。从清晨到暮色漫上来,手机里的问候就没断过。一段段带着温度的文字、一声声穿过空间的问候,混着风,从不同的方向一路飘过来。
第二天踏进办公室, 首先撞进眼帘的便是桌上几束塑料花。红的艳,粉的柔,料想是孩子们昨天踮着脚,悄悄搁在这儿的惦念。花束旁,静静地卧着一只红色小礼盒,盒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教师节快乐”。我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却没找到署名。“该不会名字藏在盒盖里面?”我心里暗想。可掀开盖子,依旧寻不到只言片语的落款。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躺着三个小小的玻璃瓶,分别盛着枸杞、红枣与桑葚干。
我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过着孩子们的脸——是一个把刘海剪得齐齐整整的小姑娘,还是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的小男子汉?想来,他们是怕我费心猜度,才故意悄悄放好、不留姓名的吧。这么一想,那一粒粒枸杞的红便先暖到了眼底,红枣的棕褐浸着细碎的甜,连桑葚干那一抹深紫,也忽然变得沉静又妥帖。没有半句告白,心意却明明白白的:老师,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呀!
我把盒盖轻轻地合上,又忍不住掀开一条缝,再慢悠悠盖好。办公桌上的塑料花安安静静地立着,其中一枝花杆微微弯折,像个害羞的小家伙,正低着头朝我颔首。晨光斜斜地穿过窗棂,落在这些朴素的花瓣上,漾开一层又一层温柔的光晕。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间被几束普通塑料花填满的屋子,竟比摆满名贵鲜花时,更要暖到人的心底里去了。
想起昨天在朋友的群里,有位同事说自己正和早已步入社会、成为行业精英的往届学生相聚,庆贺节日。当时我只是淡淡地一笑,如今再想起,那笑意里便多了几分绵长的回味。三十余年站在三尺讲台,粉笔灰早染白了两鬓,我又何尝不是桃李满天下?那些在大城市写字楼里奔忙、在商界大展宏图,或是多年前曾坐在讲台下朝我微笑的学生,自然都是我的骄傲。只是他们远在远方,成就耀眼,一提名字便带着新闻报道里铅字印刷的距离感,反倒让人不忍心轻易去打扰了。
而这盒不留姓名的枸杞、红枣与桑葚干,却让我实实在在接住了“教师”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分量。它们身上还带着田野边清露的温润,裹着寻常人家烟火气的暖和,藏着孩子们那份笨拙又滚烫的真心。物件虽说不上贵重,价钱也便宜,甚至带着几分朴素的乡土气,却完完全全是孩子们亲手捧来的。
这,就足够了。
我拿起保温杯,丢进几粒枸杞。热水缓缓注下去,原本干瘪的红果在杯中慢慢舒展,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在温热的水里轻轻地浮沉。水汽朦胧之间,眼前竟恍恍惚惚浮现出几个小小的身影:放学后偷偷溜进办公室,踮着脚左右张望,把花与礼盒轻轻放在桌上,又快步跑出门去。说不定,他们还躲在门后偷偷探着脑袋望,确认我不在,才抿着嘴放心地跑远了。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跟自己念叨:宋老师啊宋老师,你羡慕别人做什么?你哪里缺礼物呢——你收到的,是校园里最清亮的一阵风,是清晨草叶上最干净的一滴露,是孩子们从心底里捧出来的、毫无杂质的一捧甘甜。
这没有名字的花和干果,远比任何郑重署上姓名、包装精致的礼物,更让我觉得富足。
我把三个小瓶子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挨着那几束静静立着的塑料花。它们安安稳稳躺在阳光里,像极了班上那些从不争先举手,却总坐得端正、听得认真的孩子。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落在透明的瓶子身上,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颤悠悠地在桌面上跳动着,像一首尚未落笔的短诗。
我忽然明白,这就是我收到过的最纯洁的教师节礼物。它不染半点尘嚣,也不求任何回响,只是几个孩子,用三瓶带着心意的干果,用几束不算艳丽的塑料花,安安静静地,向自己的老师,捧出了一份完完全全纯粹的爱。
作者简介:

宋海骅,男,1972年出生。湖南省永州市人。永州市诗词协会会员、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南省教师作家协会会员。岳麓诗社永州分社副社长。永州市诗词协会副主席。热爱生活,喜欢读书。业余时间也写写自己喜欢的句子。作品散见于《湖南诗词》、《岳麓诗词》、《华中文学》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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