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照见世人心
最近偶得一首小诗《两只八哥》,寥寥数语,感觉很有趣,诗意极简却直击人性,如投石入湖,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诗中写尽鸟性之变,更照见世间百态,原来最深刻的人性剖析,往往藏在最朴素的日常观察里。
小诗讲的是一位主人养了两只八哥,他刻意教化,一只教它极尽谄媚唱颂歌,另一只则教它口出恶言去骂人。主人以为如此循规教导,便能让两只鸟儿各司其职,自此一成不变。可短短一周后,主人外出归来却发现,事态早已颠覆了他的认知:原本温驯唱颂歌的八哥,竟学会了恶语伤人;而那只惯于口出粗言的八哥,反倒婉转唱起了温柔的赞歌。
能言者善变,无定力者善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环境对人的影响尚且如此,何况是本就无自我意识的鸟儿?八哥本是世间乖巧伶俐之物,巧舌如簧,善于模仿,它们无自我之立场,无坚守之本心,外界教它什么,它便复刻什么,环境给它什么,它便流露什么。就像古人说的“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它们没有是非判断,亦无善恶坚守,只是盲目模仿,随境而变,随波逐流,说白了,不过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模仿机器”而已。
看到这两只八哥的转变,我不禁想起“鹦鹉学舌”的典故,可转念一想,鸟儿如此,我们人呢?细细思量,人间处处是八哥,不过如此。
生活里,有太多如八哥一般的人。他们没有笃定的三观,没有恒定的本心,像风中的芦苇,随风摇摆。身处浮华喧嚣的名利场,他们便学着阿谀奉承,随口称颂赞美,依附人情世故,从而换取一时的便利;被用心者驯化,置身琐碎是非的漩涡,便跟着蜚短流长,恶语相向,被戾气裹挟而失去了原本的温柔底色。
如此之八哥者不过是“墙头草”,顺风时满口美丽夸赞,把“良辰美景”挂在嘴边,仿佛世间万物皆可爱;逆风时一身戾气宣泄,将“世态炎凉”刻在脸上,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自己。境遇变了,言语便改变,立场便更换,活成了随环境摇摆、被世俗塑造的模样。如《红楼梦》中所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可他们的“练达”,不过是失去自我的圆滑。
八哥者之流从不主动思考对错,只是盲从大众的脚步;从不坚守本心纯粹,只是迎合周遭的势力。世人唱赞美歌,他们便跟风逢迎,生怕落后半步;世人做长舌妇,他们便随波诋毁,唯恐被排斥在外。巧舌滔滔,言辞百变,看似通透圆滑,实则最是空洞无脑又无骨。一生都在模仿别人,一生都在迎合世俗,唯独从未做过真正的自己,甚至到最后,都不懂自己究竟为何物。
观八哥之变,亦是众生百态,这让我更加懂得“立身之道,克己之心”的重要性。古人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尊重别人的选择是一种修养,但坚守自己的原则才是立身之本。我不愿做世俗里的八哥,不屑刻意为谁唱颂歌,更不愿随口臧否他人,我只想做好自己。
人各有志,我只做自己。不谄媚逢迎,不阿世取容,不随人褒贬,不逐俗浮沉。世人爱唱赞歌,我不必附庸风雅,愿学陶公之雅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内心的宁静无需外界的赞美来维系;世人喜论是非,我不必卷入喧嚣,一如苏轼的《定风波》中所写“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走好自己的路,任他人评说。
我本一介凡人,既不是科班学哲学出身,故不懂什么高深的哲思,只懂做人之本分。人这一生,最可贵的从来不是八面玲珑的口舌,而是始终如一的本心。活出真正的自己,不是左右逢源、随境应变,而是历经世事依然有风骨,看过浮沉依然有坚守。守住本心,便能在喧嚣中看清方向。
我偏爱安静自持的生活,守一方洁净书桌,写一纸清心文字。不刻意讨好谁,不随意诋毁谁。笔墨为心,文字为骨,不跟风、不盲从、不浮躁、不世故。若能如此,便是最好。世间千般喧嚣,万般纷扰,皆与我不染分毫。
不屑颂歌媚俗,不学恶言伤人。守本心而纯粹,安淡泊也宁静。这一世,学不会做巧舌八哥,只做清澈的自我。不问世人浮沉,只守岁月安然,以文字养心,以清净度日,一生坦荡,自在清欢。王维有诗云:“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如此,在宁静中享受生命的本真,便是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