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借钱买车
诗曰:
破车铃哑响叮当,欲换轻骑意气扬。
走遍亲朋唇舌敝,人间冷暖试炎凉。
上班几个月,老良也挣下了一些工资。数目虽说不大,但比起从前上学时伸手向家里要钱的日子,心里头那股滋味到底不一样了。
挣了工资,老良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回报父母。当他把钱递到爹娘跟前的时候,两个老人竟齐齐往后缩手,死活不肯接。老良妈把围裙在腰上擦了擦说:"良子,你刚上班,开销大着呢。这钱你留着吧。"
老良把钱往桌上一放,心里头酸酸的。
老良早就觉着,自己上下班骑的那辆破自行车实在太寒碜了。那车子骑了少说十七八年,除了铃铛不响,浑身上下哪儿都响。所以老良心里头盘算着,得用自己攒的钱买辆摩托车,把那辆破自行车换了。骑着崭新的摩托,上下班路上风风火火的,显得体面,去镇里市里办事儿也方便些。
一听说儿子要置办家什,老良爸露出了久违的笑脸,他为儿子出息而高兴。他当下让老良妈去里屋,把压在箱底的一个蓝布包袱拿出来,一层一层解开,里头是几张旧报纸包着的钱——那是老两口这几年卖树攒下的。
"拿去!"老良爸把那包钱往老良跟前一推,"摩托买辆好点的。"
老良没马上接。他知道这是老人的家底,是这几亩薄地里长出来的最后一点指望。他读书那几年,老人家年年种树,卖树,榆树、杨树、槐树,能砍的都砍了,树钱供他念完了书。如今他好歹挣上工资了,老人家还要把这点积蓄掏出来给他买摩托车——这钱他怎么接得住?
"爸,妈,这钱我不能要。"老良把包袱往回推。
老良妈一把按住他的手,硬把包袱塞进他怀里,说:"咱一家人过日子,分什么你我!你拿去花就行。你爸说了,你上班了,咱家也该有个像样的物件撑撑门面。"
老良抱着那包钱,手在抖。
钱凑到一块儿一数,加上自己攒的那点,离买一辆像样的摩托车还是差一截。老良心里头认准了一个牌子——"野马",可这车并不便宜,自己工资和父母赞助钱加在一起还差些。差多少呢?算了算,还差六七百块!
老良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开始走亲戚。一家一家地跑,一遍一遍地磨嘴皮子,从东村到西村,从南洼到北岗,破自行车响了一路又一路。亲戚们手头都不宽裕,但看在老良父母的面子上,多少都凑了一点。
磨了七八天,嘴皮子说破了,钱还是没凑够。六百块,像一座小山似的,堵在他面前。
那天在办公室里,课间没事,几个老师凑在一块儿闲聊。有人说起最近镇上来了个卖摩托的,摆了好几辆新车在街口,红红绿绿的,看着喜人。老良接了话茬,说自己正打算买一辆,就是钱还差点。
老师们一听,一个个来了精神。
"老良要买车?好事啊!"
"买啥牌子的?"
"野马?好车!骑上野马,那可威风了!"
"以后上下班顺路,捎我一程啊!"
……
办公室里热火朝天,七嘴八舌,个个脸上都挂着笑,眼里都闪着光。老良被这股热乎劲儿烘着,心里也暖,觉得自己这车买对了,往后同事们有个照应,关系也能更近一层。
老良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就是钱还不够,差六百块,正发愁呢。所以想跟各位借点,等下个月发工资,立即就还!"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像被人突然泼了一盆冷水。有人低头翻教案,纸页哗哗响。有人拿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有人提起一支红笔,开始在作业本上划勾。有人咳嗽了一声,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窗户坐了。
老良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咽得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隔壁桌的刘老师抬起头来,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哦,对了,我下午还得去趟镇上买点东西,先走了啊。"说完拎起包,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老良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的变凉的茶杯又放了下来。办公室里,老师们各忙各的,安安静静,仿佛刚才那场热闹从来没发生过。
老良忽然觉着,这六百块钱,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
有道是:
笑语喧喧顷刻凉,杯茶冷透话头藏。
破车犹解人间事,不响铃铛响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