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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岛：一岛两名的千年风云
——秦皇岛也称“秦王岛”
文/任开旺
站在秦皇岛东山浴场的古木栈道上，海风带着咸涩气息扑面而来。脚下这片被称作“东山”的海边丘陵山地，海拔不过二十余米，却是这座百万人口城市最古老的“胎记”。本地老人会指着西港花园的方向告诉你：“早先那儿都是海，咱这‘秦皇岛’原本就是海里的一个孤岛，老一辈都叫它‘穷荒岛’。”
这声“穷荒岛”，道尽了历史的底色。在清同治年之前，这里并非通衢大邑，只是临榆县辖下的一片荒滩。帆船零星停泊，栈房三两家，唯一的生计是代卸粮盐，并无常住人家。那时的“岛”，是真正意义上的海中孤山，与陆地隔水相望，潮起潮落间，尽显苍凉。
关于“秦皇岛”地名的历来，也折射出中国帝王东巡史的缩影。其“秦皇”之说，源自那位统一六合的始皇帝。公元前215年，秦始皇东巡至碣石，刻《碣石门辞》，派燕人卢生入海求仙。后世方志如《永平府志》记载：“秦皇岛在抚宁县东七十里，有山在海中，世传秦始皇求仙驻跸于此。” 有文史篇章提到，此地历史上的“海市蜃楼”之说：当年始皇站在海边，望见雾气中楼阁隐现，误以为海外真有蓬莱仙山，这才坚定了从此地下海，求取长生不老药的执念。那幻影，成了这座岛名字最早的浪漫注脚。
“秦王”之名，还见于清代史料。康熙八年《抚宁县志》试图“纠偏”，称“秦王岛误秦皇岛”，并附会了一段唐太宗李世民东征高句丽的故事：传说秦王驻跸于此，岛上荆条伏生，如受拜谒。 后据考证，李世民确实曾途经这一带，如今唐山“河头老街”演绎的“唐王东征”，走的正是这条路线。清代官方一度力推“秦王岛”，1898年开埠的奏折上，用的也是这个名号。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秦皇岛”和“秦王岛”两个名字并行同用。1913年直隶陆军测绘局的地图上标的是“秦皇岛村”，而1932年会友书局出版的《秦皇岛全图》封面却赫然印着“秦王岛”。这种混用，直到民国后期才逐渐统一地名为“秦皇岛”。
老秦皇岛人嘴里，还有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太平湾”。“秦皇岛海港区的秦始皇渡海求仙处——现在的东山浴场，古时曾称之为莱州湾。”辽宁有个辽东湾，天津有个渤海湾，后来秦皇岛人就其称为太平湾。通过收集考证这段历史资料，精准还原了旧海图上的地理认知。如今我们张口就来的“渤海湾”，其实是后来地理概念泛化的结果。当年的太平湾，指的就是东山脚下的这片天然良港。
准确的说，“东山”这座小岛的物理形态，是在近代才发生了剧变。1898年，清政府看中这里不冻不淤，正式开埠。随着小码头（1902年）、大码头（1904年）相继建成，大量的填海造陆让“岛”的形态迅速消亡。原本四面环水的东山，渐渐与陆地连成一片，隶属于今天的秦皇岛海港区。东山老人常说，现在的西沙滩、地道桥一带，当年就是海岸线。为了建港，硬是填出了一片新陆地。前两年，东大街挖防空洞时，出土的“大量毛蚶子皮”，更是铁证——那里曾经就是海河。(如今，太平湾的旧称已被尘封，连带着那座真正的“岛”，都隐没在了码头、铁路和楼宇之下。)随后，这座岛的命运转折，伴随着行政区划的变动，其身份开始“逆袭”：从“临榆第七区”到“秦榆市”。清乾隆年间，这里属临榆县，而临榆县的县城，正是威名赫赫的山海关。那时的山海关是“爸爸”，秦皇岛只是它麾下的一个荒僻角落(当地人调侃：那时“秦皇岛”是“山海关”的“儿子”)。
随着海上贸易的兴起，带动了这里港口经济的繁荣，人口从最初的“并无住户”激增至1929年的七万余人，身份也从荒岛升格为“临榆县第七区”。一个无所属堡村的“商埠特别区”，相当于今天的开发区。地位的蹿升是肉眼可见的。1948年，“临榆县”变成了秦榆市（取秦皇岛之“秦”，山海关之“榆”），两者终于平起平坐。随后几年，行政区划经历了眼花缭乱的调整：山海关一度划归辽西省建市，1952年回归，1953年撤销市级建制，变成了秦皇岛市的一个区。 正如当年当地人调侃的：“‘爸爸’一下子变成了‘儿子’。”这段历史，如今已鲜为人知，只有深谙地方史的老人才记得，山海关也曾当过秦皇岛的“上司”。
漫步东山海滨，东山浴场的古木栈道像时光隊道通向远方。海面上，远处货轮缓缓驶过，那些被海浪打磨的历史记忆，突然在阳光下清晰可触。历史上“秦皇岛”与“秦王岛”地名的混用，不仅是游戏文字，更是层累的历史记忆。秦始皇的求仙梦，唐太宗的征东路，清政府的开埠令，近代的工业潮，都压缩在这一个小小的地名里。那个通向西港花园的“岛”虽然被填平了，但东山这座“残丘”，依然是这座城市的原点。如今，站在秦皇岛东山之上，左边是千年不变的渤海，右边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名字的纠葛、行政的变迁、地理的消长，最终都沉淀为这座城市的独特气质。无论是叫“秦皇”还是“秦王”，无论是属于临榆，还是秦皇岛统领山海关，这座从太平湾里生长出来的城市，早已把“岛”的孤独，变成了“港”的胸怀与繁华。
【作家名片】任开旺：笔名任人。作品以散文为主，关注乡村生活、亲情与故乡记忆，文字细腻温暖，充满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其作品散见于《中国青年作家报》《农民日报》《陕西日报》《劳动时报》《广东作家》《现代文学》《福建文学》《时代作家》等百余家报刊，著有散文集《绿的希望》，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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