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寻踪(四)
李长河
千年辽州与红色左权:一座山城的古今交响
——从文峰塔到祝融祠,一文一武,守望太行
——题记
最后一日的左权,雨停了。老杨早早等在宾馆楼下。
算下来,我已经在这座大山环抱的山城待了三天三夜。出发之前,曾暗自揣测,一个仅有十六万多人口的山区小县,大抵寻常普通,不会有太多让人惊艳之处。可几日行走寻访过后,固有的偏见都被现实统统打碎。
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我才慢慢读懂:左权的魅力,藏在千年古城的文脉里,熔铸于代代相传的红色基因之中,古老的岁月记忆与新时代的蓬勃气象,在这里缓缓交融,汇成一曲太行深处的时代长歌。
新城与老城:颠覆认知的山城
你瞧这东南西北,老城新城,哪是一个山区小县城的阵容。
老城区先不说,就看西边的新区,一个个住宅新区,十层、二十层的楼群比比皆是,漂亮得不逊于地市级水平。再看整洁宽阔的街道,清爽秀美的街头小公园,现代化的喷泉广场,整体城市建设的水准,绝不亚于我市三四十万人口的县城。
昨日,承蒙杨永生主任冒雨一路陪同,带我参观完王艾甫老人的抗战收藏馆之后,又走进了左权老城幽深的街巷。新区是崭新的画卷,老城则是时光留下来的底稿。
在老街最先闯入视线的,便是古朴典雅的“钟鼓楼”与“三台阁”。历经岁月侵蚀,当年辽州宏大的城池格局,早已消散在历史烟尘之中,唯有这两座古老建筑依旧伫立在老城之中,成为旧时辽州的门户,也是昔日城内最重要的文化活动中心。
斑驳的砖石刻满风雨痕迹,飞檐翘角静静俯瞰着人间烟火。仅仅两处残存的古建,就足以让人遥想千百年前,太行东麓这座古城曾经的市井喧嚣与商贸繁华。
就在三台阁不远的街角处,一栋三四层高的西式洋楼,忽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其建筑风格格外突兀,与相邻建筑绝然不同。杨主任介绍说,这是1922年由美国教会修建的礼拜堂,当地人俗称“洋楼”。
在群山阻隔、交通闭塞的年代,远隔重洋的传教士怎么会跋山涉水来到辽州,修建这么一座教堂?而且还创办了一所教会医院。据说前些年,传教士的后人专程来到这里,寻访先辈留下的建筑遗迹。到底有没有教会医院?杨主任说,左权县医院曾有一名外科老大夫,就是从教会医院出来的。可惜,那处教会医院旧址未能亲眼得见。
一座洋楼,一段旧医史,都是留在这座小城深处的记忆。这些散落的印记也在无声告诉我们,这片土地从来都不是封闭沉寂的深山角落,早在百年之前,这里就已经是一处开放而引人注目的地方。
从辽州到左权:一个县名的重量
无数零散的历史碎片拼凑在一起,左权漫长的历史脉络,在我的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追溯源头,这片土地的历史可以上溯到春秋时期,东汉便已经正式建县,古名轑阳;隋代设立辽州,之后又历经辽山县、辽县数次更名。山河更迭,名字几经变换,辽州在太行山间静静走过了上千年的光阴。
直到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历史给这座古城刻下了最悲壮的印记。1942年,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将军在十字岭突围战中壮烈牺牲,为永远缅怀英雄,辽县正式更名为左权县。
一个县名的更改,把一位英雄的名字,永久镌刻在了这片太行大地之上。千年古辽州,自此有了红色的名字。
回顾几天的行程,红色的印记无处不在。从桐峪革命旧址、麻田八路军总部,到十字岭左权将军殉难处;从官方的抗战纪念馆里左权将军的生平展示,再到民间收藏馆满墙密密麻麻的烈士名录。一件件抗战旧物、一本本原版日文史料,都是烽火岁月最真实的见证。
在左权,红色早已不是书本上遥远的文字,而是流淌在人民血脉之中永不褪色的基因。
走进新时代后,左权县委县政府锚定“清凉夏都、红色左权、转型高地、太行强县”的总体目标,全力打造“红色圣地、山水佳地、民歌天地”三张文旅名片,将千年历史、红色资源、太行山水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动力。
祝融公园:一文一武的守望
为了俯瞰整座山城的全貌,当日早餐后,老杨主任又陪我登上了海拔1175米高,人们称“火神山”的“祝融公园”。
我们沿着陡峭的台阶和蜿蜒的山路缓步上行,雨后的山城,空气清冽湿润,雄伟壮丽的祝融祠静静矗立在山顶处。相传祝融是上古火神,后人建祠于此的目的,显然是追忆远古先民的文明火种以及祈福平安吉祥。
站在祝融祠的平台向远方眺望,整座城市铺展在山谷之间,远处连绵的太行群山如同巨大的屏障,温柔环抱着小城,老城古建与新区楼宇错落相间,千年时光仿佛全部收纳在这一幅山水画卷之中。
杨主任指着对面的鳌峰山说,你瞧,那不是我们昨天早上参观的“文峰塔”。
当时我曾感慨地说,“文峰塔”就像一支沾满浓墨的巨笔,代表的是左权的文脉之根,寄托着人们期盼文运昌盛的美好心愿;而眼下”祝融祠”的雄伟,却是一种扎根于大地,直指苍穹的力量。它们彼此遥遥相对,一文一武,相互呼应,不正是左权人民追求幸福、平安和谐的精神图腾吗!
尾声:再见,太行
明天,邓师傅将从老家过来接我,我们要告别左权返回运城了。
一段偶然开启的说走就走的旅行,让我走进了藏在太行山深处的左权。从千年辽州到红色左权,从古老街巷到崭新城区,历史层层叠叠铺展在眼前。山水滋养文脉,英雄照亮山河,古老底蕴与红色精神在此共生共荣。
五百多公里的归途上,邓师傅的车窗外,太行山渐渐远去。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心里。
再见,巍巍太行;再见,秀美左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