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忆当年交公粮
作者:何德强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出生的农村人,一定会记得交公粮卖余粮的事。每家农户,每年一收回粮食,稻谷包谷。一定要先选色泽最好的、颗粒最饱满的,挑到大场院上晒干扬净,准备交公粮。那几天,村长都会派五六个老头和老奶,用六齿耙翻晒着稻谷,直到一咬“卡嚓”一下脆崩响,就是晒干了,报告队后后,当晚队长就要安排社员用风箱来扇,扇去杂草的瘪谷,第二天就要送到收粮站去交公粮了,
那时没有运输工具,没有麻袋,只有谷篓,社员们每家每户都有几对谷篓,送公粮就只靠谷篓挑了。头天晚上,记分员就会吹着哨子通知全队社员要送公粮了,送公粮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挑得动30公斤以上就可以,而且每100公斤记20分。你挑得动多少按此记分,只要不将公粮泼了撒了,安全完整地将公粮挑到赤甸粮站交给公家就可以了。我那时也只能一次挑40公斤,因到粮站还有近5公里路程。送公粮这天,早早地队长会计、保管、就来到了大场院,哪个社员先来到,就先扇给哪个,装好后,先到称上称一下重量,会计记好姓名,重量,就可挑着走了。那几天,大场院上金黄的稻谷堆成山,风箱咕吱咕吱地叫着,扇好的公粮哗啦啦地淌着,挑送公粮的社员们说笑着,一个接一个到风箱处接稻谷。一会儿,弯弯的村道上都是送公粮的人,男男女女,红红绿绿,迤逦出两三里地,扁担闪悠悠,谷篓晃悠悠,汗珠亮闪闪,人们说笑着,快步走着。还有爱唱山歌的人唱道:“小小扁担三尺长,我为队里挑公粮,公粮交给国家去,支援建设保国防。”
挑到粮站后,按各生产队集中停在一处,由粮站工作人员来验粮:一是验是否颗粒饱满,二是看色泽是否金黄,三要抓一把起来,放一两颗在嘴中用牙齿一咬,是否干透。这些都合格了,才叫挑到磅称上称,磅称上放着一架楼梯,利于好放谷篓。一次最多放得下8只谷篓,称好后,社员们将谷子挑进大仓库中倒了,再出来称空谷篓,除去皮重,才是交进去的净重,这样重复着,一天一结算,会计记着数字,直到交够那个生产队应交的公粮数。
送公粮最怕的是天气变化,天气一变,尤其是下雨,天一下雨,气温下降,头天晒好的公粮就会受潮,这时挑到粮站,大多会验不上了,那一天他们就回不来了。如下午天晴了晒一下就可,如天不晴,那就要挑回来交给村上,因粮站没有地方让大家放这些谷篓,重新晒好再送去,这样,这个社员就亏大了,工分没记得,还浪费挑回来、重新晒粮的工时。
如果天气好,还是比较划算的,挑一次最少可得7、8分,力气大的可挑7、80公斤就可得15、6分,且来去两个多小时,比干一天活5个多小时划算多了,有的社员早挑一次、中午挑一次、下午再挑一次,一天就可得30多分,最少的挑两次,每天也可得20来分。
大约是1976年吧,我们村生产队上买来一驾马车,交公粮就不在是全体社员出动的人海战术了,由驾车人朱为民装车。下车,每天给他记15分公分。那时的乡村。有驾马车也是了不起的事,不少孩子们都盼望着能坐一次马车,我老弟当年9岁,也跟一群孩子们跟着马车跑,驾车人说:“小娃们! 要坐车么去拌拌马草马料,”我弟就去拌,不料,被马一嘴咬掉了脸上在一块肉,鲜血直流,有人来叫我,我赶快背着他到了乡卫生院简单包扎了一下,又背着他到弥勒县医院治疗,现在他脸了还留下了一个疤,这也是我们村交公粮史上的一个小插曲。
1982年,我们村也同全国各地一样,实行了取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分到了个人,交公粮也随之变成各家各户自己交。会计会将每户分得的土地与人口结合起来算好应该交的公余粮数,通知到户。我记得我家那几年每年应交稻谷50多公斤,包谷30多公斤。每年应交时,晒好扬净后,我一个挑不动,就会到隔壁借一匹马来驮去交。有几年我到外地学习去了,都是妻子借马来驮去交了的。对了,卖余粮除生产队时必须卖一定的数量,到包产到户时就不硬性规定了,你丰收了可多卖点,没有也可不卖。但公粮则是一两都不能少的。
2005年12月29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九次会议通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税条例)的决定》明确规定该条例自2006年1月1日起废止,公余粮是农业税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农业税的全面取消,公余粮征收制度也随之终结,这标志着中国延续了2600多年的农业税(交公粮)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通知一到,全国人民是奔走相告,喜泪盈眶,村头巷尾,农民们谈论的就是这件大事。乡亲们说:“畔田交粮,天经地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传统,几千年的旧制度,被共产党打破了、取消了,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
何德强 男1954年生,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云南省楹联学会会员,弥勒市楹联协会会员、红河州、弥勒市作家协会、书法美术家协会会员、曾有作品刊于《北方作家》《云南日报》《云南政协报》等报刊。有小小说入选《小小说选刊》已出版散文、长篇小说、诗词联集四部,有作品获中国散文学会及省、州、市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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