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钢板,推油印
黄绪意
在影视剧里,我们常常能看到手推油印机的镜头,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人来说,只会一晃而过,根本留不下印象。近日读文友的散文,谈到刻钢板、推油印机的经历,触景生情,勾起了我的回忆。

那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内各类印刷品还不充裕,学校教职工的教学资料短缺,于是老师们便自寻办法,油印教材。我在校读书时,一天,美术老师找到我,要我帮忙刻美术人体骨骼绘画的教材。此前我有过类似经历,又是学生,想来是老师对我的看重。刻师生都要用的教材,我自然高兴,于是欣然接受。

开始工作了。我将蜡纸铺在钢板上,手握刻字钢针笔。那是一种特殊的笔,下粗上细的塑料笔杆,一根细尖如钢针的笔头插在笔孔内。照着老师给的样本书,开始刻写。我努力用三个指头紧紧捏住笔杆,模仿书上的仿宋体一笔一画刻写。但是刚开始,手总是不听使唤。油光滑亮的蜡纸铺在带纹路的钢板上,铁笔落上去,力度不够,笔迹就滑出去老远;用力过猛,蜡纸就会戳破。

我反复摸索练习,在斜纹(有的是布纹)钢板上试笔。手累了、指头僵硬,便歇一会儿。有时拿着铁笔轻轻摇晃,笔杆是空芯的,里面装有备用笔针,摇动笔筒,听里面笔针碰撞的轻响,仿佛一曲轻快的乐曲,疲惫便得以缓释,接着继续刻写,终于刻出满意的文字。

这本美术教材不仅有文字,还有插图,要按照课本编排的需求呈现出来。而蜡纸和教材版面规格并不一样,如果版面安排不好,就达不到课本的排版要求。起初,为防止差错,我先在蜡纸上轻轻做标记,然后再刻,这样既节约时间,也提升了质量。蜡纸刻完,卷进存放蜡纸的专用纸筒。之后,又跟着老师一道油印、装订。

油印阶段,同样容不得半点马虎。说起油印机,其实就是一个装有纱布、沾满油墨的方框。当时我仔细琢磨这台机具,由衷佩服发明者的智慧:一个简单的双层框体,竟能成为当年普及的设备,随处可用。

把刻好的蜡纸细心卡在手工油印机的纱布上。纱布浸满油墨,稍有不慎,蜡纸就会皱折不平,一旦揭下,蜡纸极易破损,精心刻制的蜡纸便前功尽弃。待一切安置妥当,进入油印工序,手握印刷滚筒,调上浓淡相宜的油墨。油墨过浓,印出来书页的文字糊成一团,字迹不清;油墨过淡,字迹浅淡,还容易渗油污染页面,满页脏迹,所以操作要格外小心,全凭手上熟练功夫。
在师生共同努力下,历时大约两个月,完成了这部系统的美术教材。后来我到学校参加工作,因为有刻印教材的经历,自然担起刻印任务。学校还专门给我配了一套刻字、油印的工具。这套简陋设备,无需车马劳顿,如同一件随身用具,轻巧便携,一提就走,就地摆放,操作方便,真可谓小设备,大用途,解决了教学中的许多难题。

再后来,我调离原工作单位,科技日渐发达,教材、教科书、教辅资料铺天盖地,堆满案头,再也没人想起这件当年顶大用的机具,它只留在一代人的记忆里。时至今日,我依然保存着当年用过的钢板,小心收在书屋储藏柜中,留存一段过往记忆。

黄绪意,湖北省作协会员,武汉市人民政府督学。曾任黄陂木兰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盘龙文化研究会执行会长,现为二程文化研究会、黄陂区辞赋学会、区老年书画研究会顾问。历任黄陂四中校长、黄陂一中党委副书记兼副校长,黄陂区教育学会执行会长兼秘书长,《黄陂教育》《蓝烛光》执行主编。出版长篇小说《上古村·下古村》,编著出版《木兰文化史》,《符之号》等,书法作品多次发表于报刊并被多家机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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