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点滴谈(五) 什么是文学?
田彬
村里有个老农,姓陈,大字不识几个。有一天,村里来了个说书的,讲《杨家将》。讲到杨继业撞死在李陵碑,老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有人笑他:“你哭啥?那是假的!又不是你爹!”老陈抹着泪说:“假的我也是人。人听了,心里就跟着走。”这个故事,说明了文学最根本的用处:它不是粮食,不能吃;不是衣服,不能穿;不是房子,不能住。但它能让你哭,让你笑,让你觉得自己不孤单。
你失恋了,朋友劝你“想开点”,你听不进去。但你读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忽然觉得,一千多年前就有人懂你。这就是文学的用处——它不给你面包,但让你的灵魂不饿。
老陈不识字,但他听评书听哭了。他跟文学的距离,只差一个说书人。
文学是怎么来的?
从“哎哟”到“啊,大海”。
你想想原始人,打猎被石头绊了一跤,疼得叫了一声:“哎哟!”这是感叹,不是文学。后来有一天,他站在海边,看见一轮红日从海面上升起来,心里一震,想说点什么。光“哎哟”不够了,他憋了半天,喊出一句:“啊——大海!”
这就接近文学了。
文学就是从“表达情绪”开始的。高兴了喊,伤心了哭,恋爱了唱。喊着喊着、唱着唱着,就有了节奏、有了词、有了诗。
再后来,有人把打老虎的故事编出来,讲给部落里的人听,越讲越精彩,添油加醋,把老虎说成妖怪,把自己说成英雄——这就是小说的源头。
文学不是学者发明的,是老百姓从喉咙里长出来的。
你随口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不是文学。但你说“天蓝得像块染过的布,这就是文学的第一步。
创作点滴谈:(六)
主题思想藏在故事里
田彬
故事比道理传得远。
有个寓言:太阳和北风争论,谁能让行人脱下大衣。北风使劲吹,行人把大衣裹得更紧。太阳暖暖地照,行人热了,自己脱下了大衣。
这个故事讲了一个道理:温暖比强制更有力量。
如果你直接跟孩子说:“你要用温和的方式说服别人,不能强迫。”孩子听了就忘。但你给他讲“北风和太阳”的故事,他一辈子记得。文学就是这样——把道理藏在故事里,让道理长出肉来。
《伊索寓言》流传了两千多年,不是因为里面的道理多高深,而是因为里面的故事好玩。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龟兔赛跑,狼来了……这些故事成了人类共享的记忆。写文章也一样。你要说“人不能骄傲”,不如写一个骄傲的人最后栽了跟头的故事。读者看完故事,自己得出那个道理,比你直接告诉他强十倍。道理是骨头,故事是肉。没人爱吃骨头,但没人不爱吃肉。
创作点滴淡:(七)
一方水土一方文
田彬
陜北人唱“信天游”,调子高亢嘹亮,像在黄土高原上喊话:“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三盏盏那个灯……你一听就是陕北人的歌声。
江南人唱小调,婉软柔美:“好一朵茉莉花,滿园开花香也香不过它……你一听就知道,那是水乡的声音。
为什么不一样,因为生活不一样。
陕北地广人稀,沟壑纵横,说话得扯起噪子喊,喊久了就成了高腔。江南人水网密布,人在船上轻轻摇,说话也软绵绵的。
文学的地域性是大地给的胎记。
莫言写老家高密,有红高梁,有洒,有野性的生命力。贾平凹写商州,有黄土,有秦腔,有古板的倔强。沈从文写湘西,有水,有船,有纯净的少女。你闭上眼也能看见那个地方。
作家要写出你脚下那片土地,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东北、这是四川,这是只有你写出來的味道。
创作点滴谈:(八)
作品是每个时代的声音
田彬
鲁迅写《狂人日记》,开头第一句:“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你读着不觉得怎么样。但在一百年前,中国人读到“狂人”说“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那是石破天惊的。
因为那个时代,中国正在从几千年封建礼教中醒来。《狂人日记》喊出了时代的声音。伟大的文学,是时代的心跳。
今天你写一个年轻人躺平、内卷、焦虑的故事,如果能写出这一代人的处境和困惑,五十年后的人读它,就能知道2024年的年轻人是怎么活的。
文学的时代感,不是让你去喊口号,是让你沉到你的时代里,写出别人看见了说不出的东西。
你写快递员、写外卖小哥、写留守儿童、写空巢老人,写出他们的笑和泪、苦和盼,就是给这个时代留了一份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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