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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纪实散文】
金黄色的回忆
——难忘在山后大队西西生产队插队的同学们
文︱陈贺义
序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你。”
这首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名叫《粉红色的回忆》。当年周林把这段歌词抄给我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想把它改成“金黄色的回忆”。因为我们下乡插队的日子,定格在1968年的金秋十月,满眼都是丰收的金黄。

那年秋天,我们初二六班的十三名少男少女,一同来到农安县刘家公社山后大队第八生产队,也就是我们口中常说的西西生产队。这里的队长和乡亲们都十分善良淳朴,真心善待我们知青,在生活和劳作上,给了我们很多包容与帮助。
那个年代,全国都在号召“学大寨,赶小乡”,普及科学种田,遵循二十四节气安排农事。刚来不久,我就熟背了二十四节气歌,其中“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这句,让我印象最深。我们生产队的麦子,每年都是清明时节播种。

年少的我只觉得节气十分灵验,时隔多年才知晓,二十四节气是我国排名首位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依据天文规律总结出的农耕智慧,代代沿用,精准又实用。
我们西西生产队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既有高岗旱地,也有低洼平整的大田,旱涝都能保收成。因此,社员的年收入在整个山后大队名列前茅,生活条件也相对富足。乡亲们常说我们生产队风水好,就连村里的井水,都比别处清甜。
村子北边紧邻新开河大坝,河对岸就是华家公社。每逢春天,家家户户的杏树次第开花,粉白的繁花缀满枝头,整片村落掩映在花海之中,我们私下里,都亲切地把自己的生产队称作“杏花村”。
村子往南一公里左右,就是大队部和村小学,通往这里的路旁,是一条长长的防护林带,我们习惯叫它“树趟子”。我们刚下乡时,大队组建文艺宣传队,队里好几位同学,就是沿着这条林荫小路,往返于集体户和大队部之间。落雪的冬日、没有月色的夜晚,这条树影婆娑的小路,也见证了我们知青无数的往返身影。
我写完序言初稿,拿给户长丽霞看,她直言歌词引用得太长,建议我精简修改。我细读之后,十分认同。堆砌歌词不如直抒胸臆,用自己的真心话,记录我们的知青岁月,才最真挚动人。
1968年下乡时,我们所有人都只有十八岁左右。正值青春最好的年纪,我们对未来、对生活、对情感,都懵懂又纯粹。十三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吃一锅饭,同点一盏灯。昏暗的煤油灯下,我们一起读书、唱歌,朝夕相伴,共度青涩的知青时光。
我们和当地社员相处得格外融洽。每到傍晚,不少乡亲都会来到我们集体户,有人闲谈说笑,有人拉二胡解闷,还有热心的长辈,主动帮我们打理农活、收拾住处。只是岁月太久远了,大多数乡亲的模样和姓名,我都记不清了。
队里有几位擅长唱二人转的老乡,嗓音不算出众,却是天生的口头文学家。说话风趣生动、妙语连珠,当地把这种闲谈打趣叫作“开哨”。我格外喜欢听他们聊天,专门拿本子记录,记下了一百多条歇后语,还有无数实用的农耕谚语。
记得村里姓马、姓李的两位老乡,常常在我们男生的炕上闲谈打趣。有人调侃道:“远看皮毛还发亮,近看是个白肚皮”,寥寥几句,生动勾勒出毛驴的模样。还有一句打趣瘦高个子的俗语:“个高没好处,多穿二尺布,一样分棉花,穿个薄棉裤。”
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买所有生活用品都需要凭票,粮票、布票、棉花票缺一不可。农民的语言朴实直白、贴近生活,句句都是生活的真实写照,鲜活又实在。
我们的知青集体生活,虽然只有短短两年,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终生难忘。
一晃五十多年过去,如今我们都已是年过七旬的老人,儿孙满堂、枝繁叶茂,不少同学甚至迎来了四世同堂。可每次同学相聚,我们依旧初心未改,谈笑间仿佛重回少年,依旧觉得,我们还是当年同吃同住、并肩劳作的知青伙伴。
如今我们编撰这本知青纪念册,就是想留住这段最珍贵的青春记忆,既是珍藏我们自己的青葱岁月,也留给后代子孙,让他们知晓父辈的青春与奋斗,这是一件无比有意义的事。纵使我们已是人生暮年,但回首往事,这段岁月依旧熠熠生辉,是属于我们独有的金色年华。
在此我想说明几点:其一,时隔半个多世纪,很多往事的细节记忆模糊,文中若有疏漏、偏差,恳请各位同学包容谅解,权当纪实随笔品读,不必较真。其二,文中对男同学的记录偏多,女同学的笔墨较少,绝非厚此薄彼,只因岁月久远,记忆有所欠缺。其三,我们集体户的每一位同学,都真诚善良、勤恳踏实,为集体付出了自己的力量,人人值得铭记。
这篇文字,不仅是身为户长的总结,也是我个人在知青岁月里的成长记录。年少的我也曾做过许多幼稚懵懂的事,想来同学们都能体谅。我将我们在西西生产队的知青生活片段整理记录下来,为纪念册提供素材,再结合各位同学的亲身回忆,就能拼凑出我们完整、圆满的知青岁月。
本次纪念册由周林担任总编,他耗费了大量时间和心血,尽心统筹编撰工作。在此,我们由衷感谢他,也希望全体同学全力配合,遵从编撰要求、及时对接反馈,多提善意建议,齐心协力完成这本纪念册。
至于全文的总结收尾,就交由丽霞户长撰写,是为跋。
第一章、难忘的齐润华老师
齐润华老师是我们初中的物理老师,也是我们全班同学最敬爱、最喜爱的老师。
他身形清瘦高挑,眉目清朗、眼神明亮,常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黄军装,背着一个黄色军包。他学识渊博、博古通今,无论我们问起古今中外的各类问题,他都能娓娓道来,给出详尽的解答,就像一座行走的知识库。
齐老师说话语速平缓,嗓音温润有磁性,总能让人静心倾听、心生信服。
我们格外亲近齐老师,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我们和老师年龄差距不大,志趣相投、想法契合。他曾经和我们畅想,打算找几位同学,用原木扎成木筏,从伊通河顺流而下,一路漂流至松花江,看遍沿途风光。
这场浪漫的水上漂流终究未能实现,可没过多久,他就带着几名同学,徒步从长春走到吉林,沿着松花江流域徒步考察,也算圆了我们的远行之梦。
二是齐老师平易近人、毫无威严架子。我们心里的困惑、生活的心事,都能毫无顾忌地和他倾诉。他从不严厉批评我们,遇到问题总是耐心开导、缓缓劝说,像一位温柔靠谱的兄长,陪伴、包容着年少的我们。
后来齐老师与我们的女户长魏丽霞结为夫妻,我们既敬佩又羡慕,从此大家都不敢随意和丽霞开玩笑,心底里由衷敬重这位亦师亦友的师娘。
1968年我们下乡插队时,平均年龄还不到十八岁,在父母眼中,我们依旧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学校和家长牵挂担忧,也是人之常情。
我们到山后大队一个多月后,齐老师受学校委派,常驻我们西西生产队集体户,和我们同吃同住,晚上就睡在男生的土炕上。
我们十三名知青都是农村户口,唯独齐老师保留着长春城市户口。年少的我常常暗想: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像齐老师一样,重返长春,重回故土。彼时身份的差距,也悄悄坚定了我们好好奋斗、早日回城的念想。
其实齐老师身负重任,是长春三十二中派驻农安县的知青管理老师,负责统筹管理华家、新刘家两个公社,共计十五个知青集体户。白天他奔波于各个大队、各个集体户巡查工作、协调事务,夜晚就回到我们西西队落脚驻守,悉心守护着我们。
当年大队书记鲁财、会计林风春,还有不少乡亲,都曾好奇地问我:“你们户里怎么常驻一位老师?也是下放过来的吗?”
我总会认真解释,齐老师是学校特派的知青管理老师,负责管理两个公社的十五个知青集体户。听闻之后,大队干部和乡亲们都对他肃然起敬,我们西西队集体户的口碑和地位,也随之大大提升。
齐老师白天奔波履职,夜晚坚守我们集体户,再加上我们十三人团结和睦、自律上进,把集体户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西西生产队集体户,很快就在公社、大队声名远扬。
那段时间,齐老师和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还陪着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热闹温馨的春节。除夕夜全员包饺子的温暖场景,至今历历在目,期待有同学专门提笔,记录下这段团圆暖心的往事。
春节前夕,大队筹备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一次性从我们集体户抽调五名同学,足以彰显我们集体户的风貌,也离不开齐老师的悉心培养,为我们枯燥的知青生活,增添了无数欢乐与惊喜。
齐老师目光长远、深谋远虑,不止一次叮嘱我们:“下乡只是暂时的磨砺,你们终究要回到长春。好好务农锻炼的同时,一定要坚持读书学习,知识永远不会过时,未来一定会大有可为。”
记得一次我在灶台做饭,齐老师帮我添柴烧火,闲聊间问我是否喜爱李白的诗作。我应声点头,他一边往灶膛填柴火,一边轻声吟诵起《夜宿山寺》。
时隔数十年,灶火摇曳、诗句悠扬的画面,依旧清晰如初。齐老师始终用心关怀、指引着我们的成长,那句随口吟诵的诗句,也成为我知青岁月里最温暖的记忆。
齐老师是我们整个集体户的恩人与良师。他温润谦和、诲人不倦,从来没有师长的架子,与我们朝夕相伴、亦师亦友,温柔守护着每一位年少懵懂的知青。
文革停课期间,我常常登门拜访齐老师。他主动带我前往省图书馆,耐心教我借阅书籍、查阅旧报刊,带我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彻底点燃了我的求知热情。这份热爱读书、踏实求学的习惯,陪伴我一生,让我终身受益。
下乡初期,有齐老师日夜陪伴、守护左右,是我们十三名知青最大的幸运。几十年来,我们早已把齐老师当成集体户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与丽霞成婚,让我们亲如一家、情谊更浓。回城后的每一次相聚合影,我们都会特意带上他,早已把他视作至亲家人。如今恩师已逝,万般思念无从诉说,唯有借这本纪念册,落笔成文,以此缅怀、致敬我们敬爱的齐润华老师。
第二章、说说李连鹏
李连鹏是我们集体户中,早早离世、让人终生惦念的同学。
他是我们当中个子最瘦小的一位,却性格开朗、能说会道,无论讲什么趣事,都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感染力十足。下乡没多久,乡亲们就给他取了个亲切的外号——“李大嘴”。

这个外号没有丝毫贬义,只是精准概括了他开朗健谈的性格。村里乡亲想了解知青的情况,都会找他打听;我们想知晓村里的农事、人情琐事,也全靠他奔走打探。初到陌生乡村、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有李连鹏搭桥联络、互通消息,安稳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
我们刚到西西生产队时,秋收早已结束,庄稼全部入仓,白菜、土豆也全部分配到各家各户。我们费尽周折买回来几百斤大白菜,赶紧腌了两缸酸菜,勉强储备过冬。可咸菜、大酱一无所获,就连去林家大队供销社,也根本买不到干货,日常饮食十分单调。
当时我们集体户的贫下中农户长谢大爷,看我们生活清苦、无从下饭,贴心地对我们说:“派个人,挑两个桶,去乡亲家里取点咸菜大酱吧。”
他不说“要”,只说“取”,把我们这些异乡知青当成自家孩子,格外暖心。
第一次挑桶去乡亲家借取酱料的,就是李连鹏。没过多久,他就挑着满满两桶东西回来,一桶大酱、一桶咸菜。他笑着和我说,才走了一半农户,桶就装满了,还提议再去一趟,多储备一些口粮。
初到乡村最难熬的缺粮少菜阶段,李连鹏主动奔走、出力操劳,为我们集体户解决了燃眉之急,功不可没,我们所有人都由衷感激他。
没过多久,李连鹏又悄悄告诉我,生产队仓库里还留存着一批剩余杂粮,有黄豆、绿豆、麻籽,让我以户长的身份,去找队长申请领取。
我听从他的建议,找到宋队长申请,顺利领到了这批杂粮。后续我们用黄豆、绿豆培育豆芽,用麻籽榨油,攒下了满满一小缸食用油,极大改善了我们的伙食。这些关键的生活信息,全都来自细心热心的李连鹏。
还记得当年夏天,我们男生有一次偷偷跑到河对面的华家公社摘香瓜。当时年少贪玩,我们还自编顺口溜:“下定决心去偷瓜,不怕牺牲往里爬,排除万难装满袋,争取胜利早到家。”
这次行动由我这个户长带头,多年来我一直心怀愧疚、时常自省。但当时能让我放下顾虑的是,出发前李连鹏特意问过生产队队长,队长笑着宽慰我们:“不算偷,算是借。往年村里都会种瓜分给社员吃,今年没种,你们就去摘点解解馋吧。”

有了队长的默许,我才敢带队前往。只可惜我们年少没有经验,摘回来的香瓜大多还是生的,满心期待的女生们大失所望,最后全都扔进了大酱缸里。岁月久远,细节或许有偏差,欢迎同学们补充指正、还原真相。
第三章、我们的女户长魏立霞
我们集体户设有两名户长,我负责男主外,魏丽霞负责女主内。
丽霞是我们班级的学习委员,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是妥妥的学霸,一直让我十分敬佩。下乡插队后,我们分工默契、各司其职。建房修舍、置办农具、对接大队公社的对外事务,都由我负责打理;集体户的日常起居、饮食琐事、内务管理,全都落在了丽霞的肩上。
尤其是我外出办事、不在集体户的日子,所有大小事务都由她一人统筹,事事井井有条、面面俱到,是我们集体户最靠谱、最尽心的大管家。

初到西西生产队时,我至今记得一件印象深刻的事。当时饭菜已经做好,大家拿起碗筷正要吃饭,丽霞忽然神情严肃,叫停了所有人。
她拿出一本白皮的《毛泽东选集》,高高举起,带领我们齐声祝愿“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随后我们又齐声呼喊“林副主席永远健康”,仪式结束后,大家才开始吃饭。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青涩好笑,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是无比庄重、不容马虎的事情。现在我才懂得,丽霞的严谨细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们整个集体户,护我们安稳周全。
我们刚下乡之初,几名女同学暂时借住在当地社员家中,生活起居多有不便。丽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主动和我商议解决办法。
她提议,我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在集体户新房建成之前,可以暂时搬进生产队队部居住。队部房屋宽敞,南北对面大炕,足以容纳我们十三名知青居住。
我第一时间找到生产队队长申请,却遭到拒绝,队长担心我们居住后,会影响大队开会、办公。我又向大队申请,大队态度含糊,迟迟没有明确答复。
当时我和贾敬华在大队“一打三反”小组负责材料工作,我们便直接找到驻队军代表。军代表十分重视知青的生活问题,亲自到生产队协调督办。
彼时军代表话语权很重,生产队最终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同时定下两个条件:第一,男女知青分区居住,隔断房屋的人工由我们自行负责,生产队提供工具辅助;第二,来年开春春耕之前,必须搬出队部,抓紧修建专属集体户住房,生产队负责提供土坯、高粱秆等建筑材料。
我当即答应所有条件。建房隔断的重活,由张宝生、王平新主动承担,李连鹏负责统筹调度、对接物料,房振发负责运输建材。仅仅一个下午,我们就把生产队的通铺大炕,隔成了里外两间,里屋住女生、外屋住男生。
房屋中间没有正规房门,我们就钉上一张旧褥单充当门帘。就这样,十三名男女知青同住一屋、分炕居住,中间无形隔着一条“三八线”。
自此,我们真正实现了同吃一锅饭、同点一盏灯的集体生活。每天傍晚男生挑满水缸,女生烧好热水,大家洗漱完毕,早早躺上炕,毫无睡意的我们,就一起唱歌、吹口琴、闲谈说笑。我们知青生涯的第一个春节、第一次集体包饺子,都是在这间简陋的小屋中度过,回想起来,满是温暖与幸福。
还有一段趣味往事。房屋隔断完工后,李连鹏第一个搬进炕头居住,我和兴盛住在炕梢。当年冬日严寒,屋内没有暖气、火炉,全靠烧炕取暖。有一天夜里太冷,我们多加了柴火,炕梢烧热了,炕头温度过高,差点烤糊李连鹏的褥子,被窝烫得坐不住人。最后我和兴盛去生产队仓房找来木块垫在身下,他才得以安稳入睡。如今想起这些琐碎趣事,落笔之时依旧忍不住会心一笑。
1968年10月到1969年上半年,吉林省共安置三十万下乡知青,其中包含大批北京、天津、上海的城市知青。如何管好、办好知青集体户,成为当时各地重点关注的问题。
彼时《吉林日报》农村版《红色社员报》,专门开设“如何办好集体户”专栏,面向全省征稿交流经验。

我和丽霞户长商议后,决定结合我们半年多的知青生活经历,投稿分享我们的经验心得。我们召集全体同学多次讨论,汇总大家的想法与体会,由我整理成文稿,交由丽霞审阅修改。
她看完后十分认可,建议直接投稿。我知道她字迹工整秀丽,便请她重新誊写一遍,正式寄往报社。
1969年8月16日,农历七月初四,《红色社员报》第三版头条,刊发了我们农安县刘家公社山后大队西西生产队集体户全体知青的稿件,详细分享了我们管理集体户、团结生活、勤恳劳作的经验做法。
更让我们惊喜的是,报社特意为我们的稿件加了编者按,高度肯定了我们的经验,称我们的做法贴合实际、值得全省知青集体户借鉴推广。
看到自己的文字登上省级报纸,全体同学都无比激动、满心欢喜。我们特意买了六只母鸡,积攒了不少鸡蛋,中午蒸了两大盆鸡蛋糕,配着香喷喷的高粱米饭,简简单单的饭菜,吃得格外香甜难忘。
这篇稿件的发表,让我们西西生产队集体户声名大振,得到了公社、大队的高度重视。大队书记感慨地说,公社、大队的工作,从来没有登上过省级报纸,是我们知青集体户,为地方争了光、扬了名。
自此之后,各类荣誉、评优名额、回城指标,都优先倾斜我们集体户,这是我们十三人同心同德、共同努力的成果。
1970年初,丽霞户长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要离开西西生产队,前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龙井县继续插队落户。
相处一年多,我们早已默契十足、情同手足,突如其来的分别,让所有人都依依不舍。只是前路渺茫、身不由己,我们只能坦然接受。
离别之际,我代表全体同学,请她为我们留下临别寄语。她用浅蓝色墨水,在两张信纸上,认真抄写了高尔基的散文《海燕》赠予我,期许我们所有同学,都能像暴风雨中的海燕,不畏风雨、勇敢翱翔,奔赴人生前路。
这份珍贵的手稿,她始终没有署名。时隔三十七年,2017年8月19日,同学们在长春重聚,我特意拿出珍藏多年的《海燕》手稿,请丽霞亲笔签名。
时至今日,距离那次重逢又过去近十年。如今我们编撰知青纪念册,特意将这份珍藏多年的寄语公开发表,以此定格岁月、留存情谊,纪念我们难忘的知青青春。
第四章、红管家孙兴盛
我们集体户能打理得井井有条、秩序井然,孙兴盛功不可没,他是我们集体户名副其实的“财神爷”和大管家。
当年我和魏丽霞担任男女户长,孙兴盛负责管账记账,我们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形成了稳固的管理核心。平日里男生的大小事务由我负责统筹,女生的琐事由丽霞打理。生活上我们也有默契的分工,晚上洗漱烧水是女生的活儿,去井边挑水、干重体力活,全都由男生包揽,从来不让女生受累。
记得我们下乡没多久,天气就上冻了,井台结满薄冰,路面湿滑危险。为了安全,男生挑水专门排了班,我排在第一个,孙兴盛紧随其后。那段时间我经常被抽调去公社办事、外出外调,不在集体户的日子里,挑水、打杂、出力的所有重活,全都被兴盛默默包揽了。时隔多年回想起来,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他太多。
刚到西西生产队时,集体户添置农具、采购生活用品、日常开销报销,全部由孙兴盛一人负责登记核对。下乡初期琐事繁多、采购频繁、账目繁杂,他从来不会占用白天的劳动时间,全部利用晚上休息的空闲时间,一笔一笔仔细记账、核对对账,条理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每次集体户需要花钱,他都会提前和两位户长商量,盘点剩余经费、规划开支用途,精打细算、绝不乱花一分钱。正因他细致严谨的财务管理,我们集体户的账目一直干净清晰、公开透明。
大队开会时常公开表扬我们西西集体户财务规范、管理优良。当年我们能获评吉林省“四好标兵集体户”,全省最严苛的评选标准,就是财务制度完善、账目清晰无误。我们是整个刘家公社唯一获评省级标兵的知青集体户。这份荣誉,离不开所有人的共同努力,更离不开孙兴盛数年如一日的默默付出与细心坚守。
我和孙兴盛相识多年、情谊深厚,既是同窗同学,也是知心挚友。还没下乡插队的时候,全国大串联期间,我们曾两次结伴前往北京,始终形影不离。
当时他的哥哥在清华大学读书,我们到北京后一直投奔他。后来他的哥哥参与串联、离开北京,便把宿舍床位、食堂饭票全都留给了我们。我们整整在清华大学住了一个月,闲暇之余走遍了京城各大高校,见识了不同的校园风貌。
有一天我们一时兴起,打算徒步走去香山。一路走了整整一上午,还是没能抵达目的地。中午时分我们饥肠辘辘,沿途找不到饭店落脚。路过一处葡萄园,我们花了一毛钱,买了一大袋葡萄充饥。
谁料吃完葡萄后,牙龈严重过敏酸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吃倒了牙”,晚饭根本嚼不动饭菜,硬生生又饿了一顿,直到第二天早上,牙龈酸痛的症状才慢慢缓解。
时隔数十年,前不久有位东南亚朋友问我是否了解清华大学,我笑着告诉他,我年轻时曾在清华园住过整整一个月。看着他满脸羡慕的神情,我总会想起年少时和兴盛结伴远行的难忘时光。
当年国家给每位下乡知青发放了一千元左右的安家费,专门用于搭建住房、购置农具、采购生活用品。这笔经费统一由大队管理,所有记账、核对、报销工作,依旧由我们的会计孙兴盛全权负责。
下乡初期开支最大,我们按照劳作需求,为每个人配齐了农具:人手一把板锹用于送粪、一把锄头用于铲地、一把小镐用于刨茬。张宝生、王平新外出出民工,我们也专门添置了桶锹等专用工具。
生活用具也一一置办齐全,我们购置了六口大缸,两口储水、两口酿大酱、两口腌酸菜,足够集体户全年使用。同时配齐了扁担、水桶等日用工具。为了节省开支,我们从每个人自带的脸盆里,挑选了一批崭新完好的,专门用来盛装饭菜,一物多用、勤俭节约。
还有一件往事,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大概是1969年冬天,我被抽调去农安县党校学习,为期三个月。学习到第二个月时,孙兴盛特意独自赶来县城找我,对接集体户建房采购木料的相关事宜。
事情办完即将分别,恰逢中午饭点。我特意送他到汽车站,顺路在农安辽塔旁的一家小饭店吃饭。那时辽塔还没有修缮完工,塔顶平整朴素,看着别有一番古朴的韵味。
这是我们下乡以来,第一次外出下馆子吃饭。当时物资匮乏、生活清贫,我们只点了两道简单的菜,一道木须肉,里面几乎没有肉,只有鸡蛋炒木耳。难得见一点荤腥,我们又花两角五分钱,买了一份红烧肉皮。
那时候我们常年吃不到肉,哪怕是肉皮,也成了难得的美味。入口鲜香软糯,我们舍不得快速咽下,细细品味、格外珍惜。
吃得尽兴,我们想着小酌一杯。不敢喝高度白酒,便点了人生中的第一瓶啤酒。第一次喝啤酒的体验,和肉皮的美味截然相反,口感苦涩怪异,颜色浑浊,味道让人难以接受。
但我们向来勤俭节约,从不浪费粮食酒水,只能硬着头皮,把整瓶啤酒全部喝完。吃完饭,我才送他前往汽车站返程。
在这里我也要坦诚自省:当年我身为户长,一直要求全体同学下乡期间不许饮酒,自己却破例破戒、没有以身作则。时隔多年,我依旧心怀愧疚,在此向全体同学真诚致歉。
第五章、出民工的王平新、张宝生、刘显忠
王平新、张宝生、刘显忠,是我们集体户的三大壮劳力。三人身高相仿、体格健壮、吃苦耐劳,户里所有重活累活、体力重担,全都靠他们三人扛着,任劳任怨、毫无怨言,是我们集体户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冬天井台结冰湿滑,为了保护女同学,不让她们冒险挑水,就是他们三人主动提议,挑水重活全部由男生轮流承担。
我们刚到西西生产队时,买回了大批白菜、土豆储备过冬。当地家家户户都有土豆窖储存蔬菜,唯独我们集体户没有。为了存放过冬蔬菜,我们决定在场院旁边挖一座土豆窖。入冬上冻前,我们又自行挖了简易厕所。

这两项土方重活,全都交给了王平新和张宝生。只是可惜,受条件所限、经验不足,两处基建都没能长久使用:菜窖被冬季大雪压塌,简易厕所被村里的猪拱倒了。
如今回想,这是我身为户长的决策失误,可辛苦出力、流汗劳作的,却是平新、宝生和显忠三位同学,他们毫无怨言、默默付出,让我一直心怀感念。
刚下乡初期,我们临时住在生产队旁边的小厢房里,没有柴火做饭取暖。我和李连鹏情急之下,到场院拽了两捆谷草回来生火,不巧被队长撞见,遭到了严厉批评,说我们烧掉了喂马的粮草。
宝生看我被批评、满心愧疚,便和平新悄悄商量,打算去远处的农场搂草,为集体户储备柴火。两人忙活了整整一天,最后却空手而归。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劳累一天、饿着肚子干活,好不容易搂了些柴火,还被当地人员没收。两人年轻气盛、心里委屈,趁着没人注意,把剩余的柴火就地点燃,潇洒转身而归。
听完他们的经历,我们所有人都哭笑不得,深深体会到农村谋生的艰难不易。即便生活清苦、处处受限,这群年轻人依旧自带热血与浪漫,苦中作乐、向阳而生。后来村里队长心生体恤,主动帮我们挨家挨户讨要玉米秸秆,帮我们度过了缺柴少火的难关。
每年开春雨季来临之前,刘家公社都会组织民工,前往和华家公社交界的新开河加固堤坝、挖土方、修河道,每天要开挖数立方黄土,是极其耗费体力的重活。
我们集体户的壮劳力王平新、张宝生,年年主动报名出民工、上前线。旁人不知其中辛苦,我们却亲眼见证,高强度劳作之后,两人一顿能吃光一脸盆高粱米饭、半脸盆白菜炖土豆。
如今生活富足、衣食无忧,年轻人再也不会这般暴饮暴食。可每当回想当年,艰苦劳作、大口干饭的画面,依旧鲜活生动,让人感慨万千。
第六章、我和贾敬华在大队专案组
1968年12月中旬,大队通知我,抽调我加入大队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一同入选的还有贾敬华、周林、慕淑玲、孙秀云几位同学。
正当我们准备排练节目、登台演出时,大队鲁主任突然找到我,临时调整了我的工作安排。
他告诉我:“你和贾敬华立刻到大队专案组报到,专门负责整理档案资料。目前还有一批人员留在大队审查,春节前需要落实政策,无重大问题的全部予以释放,每个人都需要完善完整的档案材料,这项工作就交给你们两人负责。”
当时专案组的负责人是郎永庆,三十多岁,家住在毛屯,距离大队部很近。他文化程度不高,所有文字整理、档案撰写、材料汇总的工作压力,全部落在了我和贾敬华身上。
那段时间我们格外忙碌,不仅要日夜整理堆积如山的档案资料,还要逐一和待审查人员谈话核实情况。我们中午在大队食堂就餐,晚上返回集体户吃饭。

无论我们回去多晚,做饭的同学都会提前把饭菜热在大锅里,等着我们归来。虽然饭菜简单,只有玉米面大饼子、白菜炖土豆,可每一口都温暖入心,让奔波劳累的我们倍感温暖。
我至今记得一件惊心动魄的往事。时值冬至,冬日白昼极短,下午五点左右天色就彻底昏暗了。
那天下午三四点钟,民兵营长、也是我们专案组的领导郎永庆,背着一把半自动步枪,匆忙找到我们。
他急促地吩咐:“快,你们两个跟我走,去林屯执行抓捕任务。”
年少的我们从未见过这般严肃紧张的场面,看着步枪、听着任务,内心惶恐不安,却不敢多言半句。我们戴好兔皮棉帽,默默跟在身后,一路前行。
路上我壮着胆子小声询问:“就我们三个人执行任务吗?”
郎永庆答道:“已经有两个人提前潜入、封锁了院落,我们只需要进屋抓人、带回大队即可。”
抵达林屯目标院落,早已有人在外接应值守。贾敬华和接应人员留在院外警戒,我跟着郎永庆走进屋内。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屋内瞬间昏暗漆黑,我心里一紧,吓得浑身冒冷汗。
炕上坐着一位中年妇女,看到我们进屋,不等我们开口询问,便抬手指向屋内的土豆窖,示意人藏在里面。
郎永庆厉声喊道:“出来!”话音刚落,土豆窖口传来响动,一名光头男子从窖底慢慢爬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争执、没有反抗、没有打斗,全程安静无声。我们带着嫌疑人走出院落,贾敬华连忙上前确认,我轻轻点头示意无误。
几人一路沉默,徒步返回大队。这名男子没有被捆绑、没有戴手铐,全程安静顺从,跟着我们回到大队接受关押审查。
任务结束时天色早已漆黑一片,我和贾敬华结伴返程。夜色深沉,树梢挂着一轮冷月,地面刚落过薄雪,脚下踩上去咯吱作响。
我们一前一后、一路无言,我的心里久久无法平静。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任务,彻底打破了我的平静,我这才发现自己胆子极小,当时吓得几乎失态。
没过多久,经过细致核查,这名被抓捕的男子并无重大问题、没有违规过错,最终被无罪释放。
当事人淡然离去、毫无怨言,可我心里却空空落落、羞愧难当,脸上一阵阵发烫,久久无法释怀。
那段时间,大队姓臧军代表和公社领导找我谈话,告知公社有一桩历史遗留大案,需要彻底核查、落实政策。
据介绍,1948年前后,农安县区域划分明确:华家以北为解放区,刘家一带为游击区,合隆以南为国统区。当时民主政权设立在华家华半坡,由解放军彭庆忠政委担任书记。
当年筹备建立刘家解放区时,突发武装袭击,新建的农会政权遭到破坏,多名农会干部壮烈牺牲,烈士遗骸安葬在如今的林家大队。
事后查实,这场袭击源于内部叛徒告密。文革期间这段旧案被重新翻出,多名相关人员被立案审查。
为了彻底查清历史真相、公正落实政策,必须找到当年的彭庆忠政委核实细节。彼时彭政委已调往河南洛阳工作。经农安县政府批准,刘家公社专门安排外调核查任务,由贫农贾得山和我这名知青共同前往。

因为贾得山不识字、不会写材料,所有的记录、整理、汇报工作,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当年公社给我们两人每人拨付五百元出差费,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购买力堪比现在的五万元。
彼时物价低廉,长春前往北京的火车票仅三十八元,住宿一天二十元左右,每日餐补六角钱,待遇在当时已经十分优厚。
我们第一站赶赴河南洛阳拖拉机厂,对接厂革委会核查信息,得知彭政委早已响应三线建设号召,调往四川重庆工作。我们立刻发电报请示公社,等待两天后收到回复:前往重庆继续寻访核查。
我们随即奔赴山城重庆。彼时重庆武斗激烈、局势动荡,市区路边随处可见武斗遇难者的坟冢,看着令人心惊胆战、心生唏嘘。
我们几经辗转找到彭政委的新单位,却被告知彭政委被划为“走资派”,武斗期间早已出走失联,单位也一直在四处寻找他的下落。
我们再次发电报请示公社,最终收到批复:终止寻访、返程归乡。
等待返程电报的闲暇时间,我专程前往红岩村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纪念馆参观学习。
在馆内,我见到了1946年毛主席重庆谈判时,赠予柳亚子先生的《沁园春·雪》手迹复刻图片,画面印刷精美、气势磅礴。我特意买下一张、盖章留念,还年少轻狂地在图片背面题写了一首顺口溜。这份珍贵的纪念品,我一直妥善珍藏至今。
后来我听闻一段往事:彭庆忠政委当年娶了农安县华家乡妇女主任华清芝为妻。重庆武斗动荡之际,他带着妻子返回东北老家避难。我们远赴千里寻访核查时,他大概率就隐居在农安华家本地,世事机缘,实在令人感慨。
第七章、宣传队的周林和慕淑玲
1969年春节前夕,山后大队组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下乡知青和当地社员踊跃参与。时隔多年,完整的演出内容我早已记不清,但舞台上几位同学的精彩身影,依旧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当时我和贾敬华常驻大队专案组工作,白天整理档案材料,晚上闲暇之余,便会观看宣传队的文艺演出。
周林是我们集体户的文艺全才,唱功出众、多才多艺,尤其擅长演唱评剧,唱腔惟妙惟肖、韵味十足。

他曾经在集体户演唱评剧《夺印》中烂菜花的经典唱段,“从东庄到西庄到处把你找,找了大半天才把你找到”,这段唱腔悠扬动听、深入人心,时隔数十年,我依旧记忆犹新。
让我意外的是,在大队正式演出时,擅长歌唱的周林,登台表演的却是舞蹈节目。和他搭档演出的,是村里的社员严红刚。
两人脸上化着浓妆,涂着红红的脸蛋,身着长袖演出服,肩上挑着扁担,两头挂着简易土篮,伴着二人转的节奏起舞。
我至今记得他们的唱词:“这头装的是三和一少啊,这头装的是三自一包啊”。周林平日里沉稳寡言、不善言辞,可一登上舞台,便身姿灵动、神采飞扬,舞姿舒展大方、精彩绝伦,是当之无愧的全能文艺骨干。
如今,周林是我们知青微信群的群主,更是这本知青纪念册的总编。为了整理编撰这本回忆录,他耗费了无数时间、心血与精力。我们所有人都由衷感念他的付出,全力配合、全力支持,期待这本承载我们青春岁月的纪念册,能够圆满成册,永久留存这份珍贵的知青情谊。
慕淑玲也是宣传队的主力演员,参演节目众多、表现亮眼,其中最让我动容的,是她演唱的《不忘阶级苦》。
演出时,她身着一件带补丁的浅蓝色布衣,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眼神饱含深情、眼含热泪。

“天上布满星,月芽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
凄婉真挚的歌声,瞬间牵动了全场所有人的情绪。我和在场的观众一样,听得热泪盈眶、心生感慨。如今网络发达,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会瞬间想起当年舞台上的慕淑玲,心里依旧满是酸楚与动容。
在我的记忆里,慕淑玲不仅能歌善舞,还是我们集体户最能干、做饭最好吃、最贴心细心的女同学。
有一件小事,温暖了我一辈子。1969年夏天铲地农忙时节,我积攒了一大堆脏衣服,趁着闲暇洗净晾晒在集体户的篱笆墙上。
谁料农活中途突降暴雨,狂风骤雨袭来,我心急如焚,心想刚洗净的衣服,肯定全部被雨水打湿、白洗一场。

可当我匆忙赶回集体户,却惊喜地发现,所有衣服早已被人全部收回屋内,叠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那天正好是慕淑玲值日做饭,是她细心留意天气变化,悄悄帮我收好、叠好了所有衣物。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女同学细心照料,心里满是温暖感动,又带着几分青涩的羞涩,久久难以忘怀。
我们的西西集体户,就是这样一个温暖和睦、互帮互助的大家庭。大家终日劳作、身心疲惫,却始终心怀善意、彼此体恤,有活抢着干、有事互相帮,从不计较得失。
曾经酸菜缸表层的菜叶腐烂变质、异味浓重,孙秀云、韩梅兰、贾敬华几位同学,主动上前清理打扫、收拾干净,毫无嫌弃。
每年做酱的繁重细致活,也全部由女生们包揽。她们细心翻炒黄豆、玉米,精心制作酱块,整齐码放在房梁上晾晒,排列得整整齐齐,引得村里社员纷纷夸赞、连连称道。
我们购置的六大缸储水缸,全年循环使用依旧不够日常消耗。大酱做好后,女生们又会腌制各类咸菜,搭配大酱下饭。艰苦的知青岁月,我们的一日三餐,全靠这一缸大酱、一坛咸菜支撑度日。
在全体同学的共同努力下,我们集体户的生活条件、卫生风貌、团结氛围,在周边所有知青集体户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优良。
我们分到了一亩多自留地,全员轮流种菜、自给自足;集体户饲养了一头生猪、六只下蛋母鸡。日常蒸鸡蛋糕、做鸡蛋酱、小葱蘸酱,简单的饭菜,也能吃出满满的幸福感。
所有人都精打细算、勤俭度日。秋收分到高粱后,刘显忠、张宝生等人去磨米加工时,特意少打磨一遍,只为多出粮食、颗粒归仓。因此我们常年吃的高粱米饭颜色偏红,却最大程度节省了口粮。
农村生活清苦单调,主食单一、蔬菜匮乏,我们偶尔买些腐乳、臭豆腐调剂口味、改善伙食。
每逢家长从长春前来探望,我们都会拿出珍藏的细粮、精心做菜招待,尽心尽力、真诚待客。所有来访的家长,都对我们集体户的生活氛围、相处模式格外满意。
每次我们放假返回长春,都会挨个登门拜访同学家人,长辈们也总会精心准备饭菜款待我们,这份跨越数十年的温情,至今温暖人心。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下乡第一年秋收分红,除去留存的口粮之外,我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百多元工钱。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我把全部工钱交给母亲,母亲瞬间红了眼眶、几度落泪,她从未想过,昔日懵懂娇弱的少年,下乡插队后竟然能够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母亲将这笔钱悉心存好,多年后我进入一汽工作,她用这笔血汗钱,为我买了一块梅花牌手表。
这块手表我一直珍藏至今,是我知青岁月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纪念。
受限于当年的阅历与文笔,这篇回忆中,我对男同学的事迹记录偏多,对细心温柔、默默付出的女同学着墨太少,没能完整、全面、立体地展现我们集体户所有人的风采风貌。
此文仅作抛砖引玉,期待各位同学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真实感悟,多多补充细节、完善内容,让这篇知青回忆更加完整饱满、真实动人。

待纪念册圆满成册、全员完工之际,期待我们再次欢聚一堂、携手并肩,合影留念,将这张珍贵的合照,命名为——《金黄色的回忆》。
作者:陈贺义2026年9月13日 于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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