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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峪小志(二):库谷道与库关
库峪为秦岭北麓古库谷道入山正途。古库谷道者,唐长安南通金州(后改兴安州,今安康)之秦岭捷径也。唐世路线,自长安城东出,循浐川东岸龙首原东缘台地南行,经鸣犊镇,过大寨村,直抵库峪口入山,穿峪中行至坪沟,逾今库峪草甸南侧古库关垭口,循金井沟下,经马耳峡河谷,穿小岭、凤凰二镇之间,西南折抵镇安,沿嘉佑河谷至旬阳,更缘汉水以达金州。以全程秦岭以北悉经库谷,故以库谷道为名。
此道于唐贞观间屡加整修,崔湜曾发数万人凿山开道,欲为南北捷径,未几为山洪所冲,古道半毁。元时正式辟为驿路,库谷道北段西移,改从杜曲、引镇方向绕入库峪口。
清代民间骡马商道不绝,岭南路线亦有变动。故元以后库谷道经行路线大致为:从长安东出,经引驾回折南入库峪口,溯库峪河而上翻越秦岭,经十八里小岭、阴沟口、阎王沟、黄家店、石湾铺、拦马河、表德铺至镇安县,循乾佑河而下,经今长哨、东坪、青铜至两河关进入旬水谷道,又经赵湾、甘溪至旬阳县,折西沿汉江北岸到达金州。
严耕望于《唐代交通图考》早已考明,唐初库谷关设于库峪口东侧台地,与引镇方向无涉,元代前引镇正规驿铺亦未设置。故唐时仅发动数万人修筑峪中山径,引镇段驿路配套全为明清两代陆续增修。今人不查,引清代《三省边防道路考》,误以唐时库谷道经杜曲、引镇,全然不知唐时库谷北及鸣犊,远长于清时库峪。古今相混,岂不谬哉!
库谷道南行至镇安,义谷道汇之。而锡谷道又北于柞水营盘与义谷道合之。三道并置,终通金州,合称锡谷、义谷、库谷道。
为扼守库峪道,初唐立关,置戍卒守之,关址在今库峪口村太真寺下,石砌为门,去长安城东南八十里,专司出入,控扼峪口。为上关。《新唐书·地理志》云,“蓝田县有库谷,谷有关”,即此。
天宝以降,商旅日繁,北口地近河谷,每遭洪泛,关隘纵深不足,唐廷遂移关南徙,距峪口十五公里,即今库峪河西岸台地,位于西木子之南、红庙子之侧。版筑夯土为垣,间杂绳纹唐砖,无后世片石错缝之制,中唐关址由是定焉。一九八二年长安文物普查,于台地地表得中唐莲花纹瓦当、绳纹板瓦,为唐代关城营楼之遗存,足证移关之实。
宋时库谷道渐废,关亦随弛。宋金对垒,金人得关中,即就中唐旧基重筑关寨,屯兵守之,以断宋师由金州北出之道。及金末蒙古南下,复于西木斯南河谷隘口增置前沿卡口,形成前卡后寨之局,以御东来之锋。
元世库谷道升为驿路,仍就中唐台地旧基重建关卡,设门置环,规制始备,今关墙残段所存宋元铁制门环余件,即其时物也。
清人以商道盘查为便,北移关址于西木斯南三百米河谷逼仄处,南去秦岭主脊分水岭仅八公里,道狭仅容单骑,天然成锁钥之势。关墙横亘古道路基之上,残垣高者一米二,低者与地平,垒砌以片石错缝、黄泥勾缝之法,间有明清补筑青砖。其东侧临河绝壁,镌有清代“重关扼要”摩崖,字径盈尺,至今可辨。
今西木市以南达秦岭脊古道,临河绝壁间,古栈孔断续存焉。间有边长十五厘米方榫,为唐代原构;余多径八厘米圆石孔,经碳十四测年,属明清缮治之迹。山间石磴沿崖萦纡,青石板上,骡马蹄窝深可三分,履痕至今宛然可辨。
二〇一八年,自红庙子台地至西木子清关之全部遗存,核定为长安区级文物保护点。越五载,完成毫米级三维扫描建档,核心古道段次第施以保护性展示,千年关隘,终得传诸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