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家美文】
咸阳文学的黄埔军校
文/王 海
每当翻开咸阳《职工文艺》,许多与这本刊物相关的往事便纷至沓来。那是一个理想沸腾的年代,一个文学蓬勃生长的年代,我正是从这里,一步步走上了咸阳文坛。
记得那是一年初春,繁花盛放,满城馥郁芬芳。听闻市文化宫要开办文学讲座,授课的是咸阳文坛的两个“石头”——沙石先生与峭石先生。我和彩虹厂的几位文学爱好者,当即相约一同前去听课。走进文化宫大院,恰逢院内举办书画作品展,道路两侧挂满笔墨丹青,墨香袅袅、气韵盎然。也正是在这里,我有幸结识了《职工文艺》编辑部的费宏达老师与赵尧老师。自此,奔赴文化宫听课、求学,成了我们最热衷的事,成为一名作家,也成了我们心底最纯粹、最炽热的梦想。
无论刮风下雨、寒暑往来,只要得空,我们便奔赴文化宫。因为这里有一片文学热土,有一群心怀热爱、逐光而行的文学追梦人。我创作一篇小说《彩虹姑娘》。初稿完成后,我忐忑地交给费老师审阅。费老师细心通读全文,耐心为我指出诸多问题,细致讲解修改方向。我按照老师的指导反复打磨修改后,费老师又让我当面朗读文稿,他和赵尧老师静静聆听、细细斟酌。朗读结束后,两位老师悉心点评。赵尧老师直言文稿短板:“文字还算流畅,但不像小说,最大的问题是缺少鲜活的人物细节描写,人物立不起来。”随后,费老师细致剖析了细节缺失对小说质感、人物塑造的影响,还特意为我罗列了多部中外经典小说书单,叮嘱我潜心品读,下次来时分享读书心得。
彼时的我,只是咸阳文学圈里一名初学者。咸阳青年作家王晓林、雷国胜、潘晓林等人,早已在文坛崭露头角,是我心中仰望的偶像。每次在文化宫遇见他们畅谈文学、切磋文字,我都不敢贸然搭话,只静静伫立一旁,认真聆听他们的见解。费老师与赵老师也常在文学座谈中夸赞几位的文笔与才情,我心底满是敬佩,也默默以他们为榜样,暗自精进文字。
八十年代的五月,万物蓬勃,整座咸阳城都热气腾腾、生机盎然。文化宫时常举办舞会,热闹非凡,可我们这群文学爱好者,从未踏入舞场半步。每次奔赴文化宫,满心满眼只有文学,只为登门与费老师、赵老师交流创作心得、请教文学问题。无论何时到访,两位老师总坚守在办公室,仿佛一直等候着我们这群执着的追梦青年,耐心包容着我们的懵懂与热忱。
《职工文艺》编辑部举办诗歌朗诵会,我们次次早早动身赶赴现场,可每次会场都座无虚席,我们只能站在后排,用心聆听每一首诗作,真诚为每一位文友鼓掌。编辑部曾组织青年作家赴华山采风游学,这是当时所有文学爱好者梦寐以求的机会。彼时我创作功底尚浅,一直未能在《职工文艺》发表作品,遗憾错失了这次外出学习的机会。那天夜里,我彻夜难眠,满心遗憾与不甘。自此,我彻底沉下心来,除了日常工作,其余所有时间全部用来读书、练笔、打磨文字,不敢有丝毫懈怠。半年潜心苦修,我带着新作文稿再次登门拜访。两位老师细读之后,十分认可,很快便将我的作品刊登在了《职工文艺》上。我一直满心期待,盼着编辑部再次组织华山采风,可那一场奔赴华山的文学之旅,终究没能再有。
犹记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文化宫举办大型文学座谈会。我和文友晓伟等人,顶着漫天风雪、踏着积雪路途,骑车奔赴会场。雪势渐大,路面湿滑难行,我们一路上数次摔倒,却丝毫没有折返的念头。座谈会上,我们虽未有发言,却全程认真聆听咸阳一众文学人的深度探讨、思想碰撞。字字句句皆是真知灼见,让我们内心滚烫、备受鼓舞。会上,费老师特意点名表扬了我,赞许我对文学的热爱与执着的坚守。散会归家途中,风雪依旧,我们依旧沉浸在座谈会的热烈氛围里,探讨文学话题。途中有人不慎滑倒,引得众人欢笑,清冷的冬夜,满是热血与欢喜。有人感慨,《职工文艺》是滋养咸阳文学的摇篮;有人赞叹,市文化宫,是咸阳文学的黄埔军校。彼时的我们,满腔赤诚、意气风发,坚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执着的热爱终会被文学温柔以待。甚至年少轻狂、豪情万丈地放言:我们这群人里,未来必定有人能真正成为作家。一路风雪相伴,一腔滚烫热忱,仿佛将漫天寒凉飞雪尽数融化。
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文化宫都会举办热闹的猜灯谜活动。从清晨日暮,直至深夜灯火,我们总会整日守在这里。 因为这里汇聚了全城的文人雅士、文学同好;这里有最浓厚的文化底蕴,最纯粹的文学磁场;更有《职工文艺》这片专为普通人而生、滋养无数文学新人的沃土,有两位默默耕耘、甘为人梯,托举一代代咸阳文学人走向文坛的恩师。
岁月流转,初心不改。时至今日,回望那段滚烫的文学岁月,文化宫与《职工文艺》,依旧是咸阳文坛最温暖、最耀眼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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