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慷慨相助
诗曰:
六百元钱重似山,昨朝冷语到唇边。
谁料晓窗春意动,一杯热茶暖薄寒。
别看区区六百块钱,搁在那个年代的这所山村小学,真不是个小数目。
老师们每月工资百十来块,勉强过日子还行。攒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谁家锅底不是黑的?老良心里明白这个理儿。
昨天在办公室里,他一开口借钱,结果落了个尴尬——他不怪谁。人家不借,是本分;他要是记恨,那才叫不懂事。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头到底还是凉了一截。
第二天一早,老良到校比平时早了些。他推开办公室的木门,却愣了一下。
花花老师已经坐在里头了。她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白瓷杯子上冒着细细的热气。
这可是件新鲜事儿。花花老师是全校到校最晚的"钉子户",几乎天天踩着上课铃进门,有时候铃响了人还在走廊上小跑。今天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比他还早。
老良刚放下挎包,花花就放下茶杯,转过脸来,眼睛弯弯的,笑着说:"昨天你不是说想买辆摩托车钱不够吗?我赞助你一下,你不会推辞吧?"
老良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他没想到,第一个把钱递到他面前的,会是花花。
"你……"他嗓子发紧,摆着手说,"你挣的工资本来就不多,还借钱给我,这太不好意思了!"
花花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那股子爽利劲儿又上来了:"哎,有什么关系。我的工资一直自己攒着随便花,我爸妈也不管我。所以借给你,绝对没问题。"
说着,她从桌旁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钱来——六张百元大钞,崭新的,不由分说地塞进老良手里。手指头碰到他掌心的时候,老良觉着那钱还是热的。
他捏着那六张钱,犹豫了一下。抬头看花花,她眼神坦坦荡荡,没有一点施舍的意思,很真诚地看着他,像在说:拿着,别磨叽。
老良把钱攥紧了,揣进上衣兜里,笑着连连点头:"太感谢你啦。过段时间我发了工资,一定第一时间还上。"
花花撇了撇嘴,那表情像在嫌他啰嗦:"还钱倒不慌,关键是得保密,别让我爸知道就行……你买了车,有机会也让我坐坐,兜兜风,感受一下。"
"那是必须的!"老良拍着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别说坐一回,你想坐几回坐几回!"
花花低下头喝茶,耳根子有点红。
有钱就是好办事。钱凑齐了,老良当天就跑到镇上,把那辆心心念念的"野马"骑了回来。
红色的车身,亮得能照见人影,跟那辆破自行车的链条声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村里人没见过几辆摩托车,老良的新车往当院一停,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来看稀罕。学校里男老师们更是跃跃欲试,这个捏捏车把,那个按按喇叭,眼馋得不行。
老良倒也大方,谁想试试就让人试试。不到半周工夫,他自己也骑熟了。刚开始还有点发怵,车把沉,油门猛,一拧就蹿出去,像头不驯的牲口。骑了几天,慢慢摸着了脾气,知道什么时候该给油,什么时候该收,怎么过弯怎么刹车,一点一点驯服了这头"钢铁猛兽"。最后熟悉的骑上摩托车,一路顺风,老良心里头那点得意,跟车屁股冒的白烟似的,挡不住。
又过了几天,老良骑着新车,终于带着花花兜了一次风。
那天傍晚,天边烧着晚霞,地里头的玉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花花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老良的衣角。车一发动,她身子往后一仰,惊叫了一声,随即笑起来。
"快点!再快点!"她喊。
老良拧大油门,野马突突突地蹿出去,掠过田野,掠过村口那排白杨树,掠过一片一片快要收割的庄稼地。车轮卷起细细的尘土,在夕阳里打着旋。花花在后头吓得喊都喊不出声,只一个劲儿地攥着他的衣角。那感觉,确实刺激,确实爽!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出门买菜的翠翠妈看到了。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红色摩托车从小路上蹿过去,后座上那个胖姑娘紧紧贴在老良的背上,风吹散了头发,笑声撒了一路。
翠翠妈眯起眼,盯着那车尾灯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她转身往回走,满是心事,步子立刻慢了许多。
有道是:
铁马扬蹄卷野尘,春风一路笑盈盈。
谁料路旁人驻足,心中空落慢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