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兰州,我戒酒半年,把夜晚还给了自己
——附《戒酒赋》,记半载断杯、澄澈归心
人到中年,取舍便是修行。在金城兰州,戒掉杯中酒,不是苦行,而是把光阴与安宁,重新交还自己。一记随笔,一阕小赋,同记这段断饮自省的时光。
上篇:
把夜晚还给了自己
金城的夜色,多半浸在酒里。
这座枕着黄河过日子的城市,人情热得发烫,酒局几乎是躲不开的日常。黄河边晚风浩荡,众人举杯酣畅;正宁路夜市灯火摇曳,杯盏此起彼伏。朋友相聚要喝,工作应酬更是很难推却。从前的我,也一头扎进这份喧嚣,夜夜杯盏轮转。那时总以为,酒杯一端,人情才算周全,场面才算到位。
如今回头来看,不少酒喝得实属身不由己。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周旋,心里却早早盼着宴席散场。短暂的酣畅过后,留下的是昏沉的头脑与满身疲惫,身体也悄悄亮起了警示信号。尿酸节节攀升,夜里辗转难眠,白日精神萎靡。半生风雨都从容闯过,险些栽倒在小小的一杯酒上。
去社区医院取化验单,大夫扫一眼结果,口吻就像面馆掌柜叮嘱食客"面趁热吃"那般干脆:"酒,先停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简简单单一句话,点醒了沉溺于酒局浮华的我。
回想那些耗在酒桌上的夜晚,损耗实在不小。本该读书沉思、伏案落笔的大好时光,全都消磨在你来我往的劝酒与客套寒暄之中。
一晃六个多月,我滴酒未沾,一口未尝。
放下酒杯才恍然醒悟,兰州的夜色,从来不止弥漫的酒气。
戒掉杯中浊酒,捡回一身通透清爽。居高不下的尿酸缓缓回落,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曾经酒后辗转难眠的漫漫长夜,化作一夜安稳酣眠。清晨醒来神清气爽,再也没有宿醉之后脑袋发胀昏沉的狼狈。
那些被无效应酬侵占的夜晚,完完整整重回自己手中。
不必再硬撑场面,不必应付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少了酒桌上的逢场作戏,家里也告别了酒后的狼藉纷乱。一盏灯,几卷书,一支笔,临窗静坐,任由黄河晚风穿城而过。读史悟道,落笔抒怀,时光不再被酒精稀释,每一寸闲暇,都过得澄澈厚重。
无用饭局日渐稀疏,浮于表面的客套纷纷退场。
家人不必再为我的身体牵肠挂肚,眉眼间多了松弛舒展的笑意。我亦是一身轻快,心神澄明,摆脱醉酒后的种种不适,日子过得松弛惬意。
慢慢懂得,戒酒并非苦行僧式的自我煎熬与牺牲。
不过是主动跳出旁人制造的热闹,将健康、光阴与本心,重新收归己有。
酒桌上的意气飞扬,不过转瞬即逝的烟火;清醒安然的夜晚,读写带来的欢愉,家人相守的温情,才是握在掌心实实在在的幸福。
兰州的万般美好,从来不在杯盏沉浮之间。
它藏在黄河岸边浩荡扑面的晚风里;藏在清晨一碗热气腾腾、辣子红亮的牛大里;藏在万家灯火之下,家人静静等候你归家的眼眸里。
杯中无酒,心中自有万千风光。
远离酒局的喧嚣纷扰,褪去应酬的浮华虚妄,平凡烟火的日子,反倒活得坦荡安然。
原来最好的生活,未必是觥筹交错、高朋满座。
戒酒半载,归还一个个夜晚,也归还了一个清醒自在的自己。
下篇:
戒酒赋
行文至此,心绪难平,再作一赋,记半载断杯、澄澈归心之感。
半生行路,饱阅世味浮沉;昔年耽酒,常凭杯盏寄怀。曾贪醉里须臾酣畅,迷恋盏中刹那喧嚣,以浊醪遣世事烦忧,以酣醉渡岁月寥落。一时纵情快意,看似洒脱随性,实则暗耗心神,渐损脏腑。醉则方寸迷离、神志昏沉,醒则身疲气滞、心绪萧然,经年沉困,难得清宁。
倏忽断饮,至今半载。尽弃醇醪,涤荡尘浊。晨起神清目朗,无昏沉困顿之扰;夜眠气静心安,得安然通透之眠。身中积滞悄然消散,气血温润平和,体态舒展轻盈,褪去一身慵懒浊气,重归澄澈清朗。
方悟世间浮欢,皆是泡影。酒之所予,不过转瞬欢愉;醉之所惑,尽是虚妄幻境。历尽世事,本心觉醒。余生所求,不再是转瞬即逝的片刻欢愉,而是通透安然的纯粹自我;不再是浅表庸常的人间幸福,而是恒久的美好,通达澄澈的人生智慧。
弃杯中浊幻,守胸底澄明;离醉梦虚妄,行醒世真常。
半载持戒,非是苦行自律,实为人生归真。自此,不借杯酒消愁,不凭酣醉遣怀。闲时展卷赏翰墨,静悟笔墨幽微;暇时俯仰观山河,细品天地意趣。悲喜沉浮,皆归本心;得失取舍,皆凭自省。远离俗世喧嚣,褪去浮华执念,于沉静中修身立品,于淡泊中悟道安身。
醉眼看人间,万般皆虚幻;醒心观岁月,步步是本真。舍一时浅表之乐,得一生长久之安。
余生漫漫,愿杯酒不沾,心神常朗。不逐醉乡酣适之趣,独守方寸清明之心。怀纯粹之性,寻世间大美,修余生慧智,清清静静,坦坦荡荡,不负流年,不负本心。

作 者
萧毅,兰州书画收藏鉴赏人,深耕书画收藏数十载,喜读史、好笔墨,闲时作文赋诗,以文字记录生活与心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