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渡秦风再起,秦腔火遍咸阳。9月13日,甘肃省秦腔艺人安万携剧团登陆咸阳经开区金利阳光国际农贸城广场,秦汉战鼓最高礼仪迎宾,开启连续5天的惠民大戏演出。消息传开,全国各地秦腔票友从四面八方奔赴咸阳,演出现场人头攒动,汽车绵延数里,小吃摊位沿街摆开。不少老年戏迷干脆吃住在现场,日夜追戏,如同追剧一般,一场属于秦腔、属于民间艺人的“安万热”,在千年帝都咸阳再次火热出圈。

安万,被人们称作“天生花脸”。与生俱来的面部血管瘤,是命运给他的印记。童年时代,异样的目光、旁人的议论曾长久笼罩着他。黄土高原上,是收音机里苍凉厚重的秦腔,为苦难的少年打开一扇窗。别人眼里的缺憾,在舞台之上,化作独属于他的生命底色。他沉下心苦练唱腔、打磨身段,寒来暑往,日夜不辍。没有优越的学艺条件,全凭一腔对秦腔的赤诚,在千古秦音中反复琢磨,在板路、念白里死磕硬练,终于练就一身硬功。

几年前,一句《兴汉图》中的“潼关以内白旗展”横空出世。苍凉悲壮的唱腔裹挟着黄土的厚重,一声嘶吼直击人心,视频传遍网络,火爆西安,让安万走进万千大众视野。那一段唱,不只是戏曲人物吴汉的悲愤,更是安万半生与命运相持、和苦难对话的生命共鸣。很多人说,听过无数版本《兴汉图》,唯有安万的唱腔,带着血泪与真诚,唱尽忠孝两难的撕裂,把秦腔苦音的力量推到极致。自此,这位“天生花脸”的秦腔艺人火遍西北。

这一次,安万来到咸阳。咸阳,秦之帝都,秦腔根脉之地。当安万踏上这片土地,秦腔票友积攒已久的热情瞬间被点燃。全国各地,甚至上海、深圳的戏迷都结伴赶来。公路边车辆排成长龙,广场内外人山人海,晚到的观众只能远远盯着大屏看戏。白发苍苍的老戏迷,自带板凳、干粮,有的索性就近住下,日夜守在戏台前,午场晚场一场不落。对他们而言,这不只是看一场戏,是赴一场跨越千里的秦腔之约,一场老百姓的生命狂欢。

戏台之上,锣鼓一响,安万登场。戏服一穿,髯口一挂,所有世俗的标签全部褪去,只剩下戏中人。唱腔起处,苍凉秦声穿透人群,台下瞬间安静;到动情之处,台下票友情不自禁跟着哼唱,台上台下融为一体。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老戏迷眼角含泪,他们听懂了唱腔里的沧桑,也读懂了这位艺人不屈的人生。

“安万热”的出现,值得深思。安万没有耀眼的包装,没有刻意的造势,依靠的只有扎实的唱功、发自心底对秦腔的热爱。他用自己坎坷的人生去共情戏里人物,用最朴素、最真诚的演绎,唤醒深埋在西北人骨血里的秦腔情怀。所谓“安万现象”,本质上是老百姓对有温度、有力量、接地气的传统艺术的渴求。

一张“天生花脸”,半生坚守秦声。命运给了他磨难,秦腔赠予他舞台。在咸阳这片大秦故土,安万用一曲曲秦腔告诉世人:艺术的动人之处,从来不在于外表,而在于灵魂的力量。戏台仍在,秦声不息,古老秦腔,正借着民间艺人的坚守,继续在渭水之滨,代代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