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拔牙
爸爸的牙齿疼了好几次，每次都疼很久，严重影响了日常生活饮食。所以，老人家才决定将疼痛的牙齿拔掉，以绝后患，一劳永逸！养儿防老，老母亲多次电话唠叨，言辞话语之间就是养了个“白眼狼”的儿子，看起来是“有出息”，实际上一点忙帮不上！说白了，父母心疼看病拔牙要花钱，又担心花钱太多，心里没有底。
众所周知的原因，广大的农民一直没有医保，也没有纳入医疗保障体系，农民生病难看病难负担重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大家。2003年开始实行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旨在解决农民因医疗费用过高而导致的经济负担，即所谓的“农村医保”，最初缴纳金为每人每年人民币十元，到2024年已经逐年增加到每人每年人民币四百二十元。这项惠民政策，最初受到农民欢迎和垂青。然而，这项政策实施到今天，不但没有给农民带来真的实惠，因病返贫、因病致贫的现象仍然没有改变，“缴纳农村医保”反而成为一种新的增加农民支出的经济负担，真正从中渔利获利最大最多的是药厂、药材供应商、药品中间商、医院、医生等等,养肥了上游的一些蛀虫！
拔个牙齿，既不能住院又不能报销，而且据说各个医院的水平都不高，但是收费却死贵贼贵，公立私立医院都是动辄上千元一颗牙，这就是老父亲迟迟不肯治疗的原因！
迫于父亲一家之主的“淫威”，也想借机表现一下农民养儿子的各种好处，国庆节放假我屁颠屁颠地回到故乡，按照父亲的“圣旨”暗中调查了苏北小县城的公立私立医院等，针对口腔科、牙科的拔牙、镶牙等技术水平和收费情况逐一了解，像一个克格勃特务一样走访了一些朋友、同学及熟人。不调查不知道，调查之后吓一大跳！一个苏北的小县城内，全县总人口也不过一百二十多万人，城区就有公立医院四家------县第一人民医院、第二人民医院、镇人民医院、县中医院，大型私立或半公立医院圣安、瑞慈、博爱、康复、爱心、振德、协和、中协等医院七八家，私人口腔医院不下十家！除了城区注册的这些“治病救人”的机构，还有一些黑市医院、小诊所、以及集市走方郎中、小旅馆内和电线杆上的“专治疑难杂症”等，更有各个乡镇的镇人民医院，乡镇的小诊所，以及全县三百多家定点药店。拔牙、镶牙的收费情况更是明目繁多，最多的一家两三千一颗牙，少的也要几百元！镶牙的种类有半瓷、全瓷、烤瓷，还有贵金属类，像钛瓷、金牙等等，还有种植新牙，种类真的多啊！让我这个很少生病的人，真的长了见识。
“微服私访” 转了一天，总算有所收获，将满脑袋的情报一一“禀报”老父亲，顺便阐述了一点我个人意见。然后，吃了老母亲柴火灶煮的饭菜，就回到房间，在农村的鸡鸣狗叫声中去做我的“田园春秋”周公梦了。
早晨是院子里大公鸡鸣叫和煮饭的饮烟将我唤醒，魂魄回到了现代社会，赶紧穿衣起床。
父亲蹲在院子了抽着旱烟，一声不吭地沉默着，看起来应该是听了我的汇报，夜里在床上一定“烙煎饼”了。
还是母亲和事佬，招呼道:“孩他爹，吃饭了。吃完饭，让孩子开车送你去看看，别整那么繁琐高级的。不就是拔颗牙么，能有啥折腾的。”
也许是父亲想好了，也许是母亲的提示，父亲磕了磕烟袋，卷起来收好插进腰间，仰头倔强地说“对！就会糊弄咱乡下人，净整些洋玩意！吃饭吧。”
农村的饭菜没有城里的那些佐料，也没有外卖的黑暗料理，也没有大餐馆里科技狠活，但也另有一番香甜可口，原汁原味，健康卫生。早餐更是简单，小米粥、煎饼、大葱炒土鸡蛋、菜园里新鲜的黄瓜凉拌。
饭后，父亲指示我开车到县第二人民医院，找那个从市区第一人民医院回乡承包县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口腔科的万宏博主任医生。
领了“圣旨”的我脑门子一头热，开车猛窜大约十几分钟，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第二人民医院。
国庆节日的医院，病人不多，很冷清！
在导医台护士小姐姐的热情引领下，父亲和我顺利来到医院的二楼口腔科。环视口腔科，是由三室改建的：出入口半间是挂号、收银台，进门第一间是万主任医生诊治室，往里一间半是两位副主任医生诊治室，中间用隔断隔开。有两位小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正在副主任医生诊治室内接受治疗并断断续续告知家长注意孩子口腔保健知识等等。
父亲在挂号、收银台处和小护士简单交流，回答护士没有医保，只有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之后，收银台小护士就冷着脸让父亲进入第一间诊治室，直接找万主任医生。
万宏博主任医生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五的魁梧身材，略微秃顶，戴一副眼镜，戴着大戴口罩，眼镜后面的眼睛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见到我父亲走进诊疗室，很客气地问：“老人家有什么问题需要治疗？”
我父亲指了指嘴巴，说有一颗牙老是经常疼痛。
万主任医生让我父亲躺在治疗躺椅上，张开嘴巴，调正无影灯光，用小镊子、棉签拨弄口腔内的牙齿。看了看陪同的我，然后对我父亲说：“您的牙齿总体上还是不错的。常常抽旱烟熏黑了，刷牙也不够彻底。其中口腔内上下有四颗智齿，都靠后侧，上牙右后面的这颗智齿已经严重腐蚀了，需要拔除。也可以考虑先洗牙，然后看看具体情况再决定是拔牙、镶牙或者种植牙齿。镶牙和种植牙齿都比较贵，按材质、个数论价。具体你们商量一下吧。”
父亲听完医生的话，直接了当说：“拔了，不镶牙也不补牙。”
万主任医生又看了看我，见我没有任何表态，就对父亲说：“好的，听您的决定拔牙。麻烦先去缴纳一下费用。”
我赶紧走上前，递上父亲的身份证，接过医生手写的诊断处理单小纸条，去挂号、收银台缴纳费用。而万主任医生则在电脑上很快地输入了病人的病情、诊断、处理、用药等。当我到达收银台时，收银的小护士告知我费用是人民币364.56元。天！一颗牙要这么多！老父亲告诉我过去拔牙就是人民币十块钱而已。虽然惊叹物价飞涨，医生捞钱快，捞钱心狠，但还是痛快地缴费并将缴费单回执给了王主任医生。
收到缴费回执，万主任医生就动作娴熟地准备拔牙手术。首先询问有没有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病史及药物过敏史，以及目前是否服用消炎药物等。
随即对我、我父亲说：“既然您这么好的身体情况，那我们就不做那些检查了，直接拔牙了。”
同时，万主任又对我说将一份事故责任书递给我，让我在A4纸的最下面签字。
我大体上瞄了一眼，大致意思就是医生尽心尽力，工作周到，没有强逼患者消费，按照患者的要求拔牙、消毒等等，手续手术合规合法，一切后果患者自己负责，与医生无关。
然后万主任医生拿来一支注射器，一支局部麻醉药液，抽取药液后直接打在患病牙齿牙龈旁，进行局部麻醉。大约五分钟，当父亲说没有感觉疼的时候，王主任医生很快就用小钳子、小镊子之类的“手术器械”对着父亲的口腔牙齿一番操作，动作娴熟三两下就拔除了那颗坏掉了的智齿。
托盘内，那颗“为非作歹”的折磨父亲的智齿安静地躺在那儿。
身为医生，万宏博主任又向父亲简单阐述这颗智齿的问题：上部已经严重腐蚀、发黑，整体上活动，下根部三根尖细发黄，牙神经也受损了。
对于万宏博主任医生的讲解，我不知道父亲听进去多少。父亲直接问：“坏牙拔掉了吗？还会疼不疼？啥时候能吃饭？回家还要吃什么药？”
万主任医生交代：“像你这样的情况，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喝水，最好不要抽烟，回家可以服用罗红霉素胶囊或者头孢氨苄胶囊三天左右就差不多完全好了。看你的身体抵抗能力而定。近期内不要吃硬东西，尤其不要用右边的牙齿咀嚼，那儿还是一个小空洞要慢慢愈合。另外，饭后注意用盐水漱口，三天以后可以刷牙。”
又转脸对一直站在诊治操作台旁边的我说：“你添加一下桌子上我的微信，有什么情况可以联系询问。”
我在电脑桌上，发现了医生的微信号，扫描添加。
“我已经扫描请求添加好友，等你验证通过了。”，我说。
万主任医生说：“好的。有需要联系我，特别是后期镶牙。”
又说：“治疗结束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我父亲一脸的疑问，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异常表态，最终还是逃跑似得快步走出诊治室、下楼，背着手离开医院，钻进车里。
车里就我们爷俩，车子开出来一会儿，父亲问我：“拔个牙三百多？”
“是的，这是最便宜的了。省去了各项检查费用。”
听了我回答，父亲很长一会儿没有吱声，半响冒出来一句：“看来，穷人生不起病啊！”
我，默默地开着车，往农村家的方向慢慢驶去。
身后的医院、城市的钢筋混凝土森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李启凌
2025年3月8日初稿 2026年7月16日终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