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秋色浓

王正雄

古人总说秋日寂寥，可我向来觉得，秋天远比春天成熟动人。走过半生，看过大江南北的秋色，那些名山大川的秋景再惊艳，也比不上我故乡的秋天。时如飞驹，一晃几十多年而过，每当我想起，留在心底最温柔、最鲜活的秋在那里，自然而然在心里流露出是故乡的秋，那始终热恋的地方，清净温柔，多彩美丽。一眼望去，天高云淡，清澈通亮，原野似弹了色金线，上下起伏，匍匐向前，让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往事依稀浑如梦，都随云水到心头。村外的庄稼换了模样，大片稻田染上金黄。秋风吹来，稻浪涌起，宛如地毯似的抖动，不时地散发出香气，满满的飘溢整个村子。

田边的渠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泥石。蓝天、白云、树草，稻浪都映在水里，如一幅流动的水彩画，色彩斑斓。小时候，我常和伙伴们在溪边追着跑、闹着玩，整条溪流，映着我稚嫩淘气的脸，那串串童音响过，留下了一片又一片的欢声笑语。有时候，我与伙伴们唱着儿歌，手持木制樱枪，在山野上奔走。秋日的山野，是大自然最实在的馈赠。树叶不再是单一的翠绿，黄的、红的层层交织，满眼都是悦动的秋色。山里到处藏着野果，红红的山枣、紫黑的野葡萄、圆润的山楂，零零散散挂在枝头。天气晴好的下午，叫好一群小伙伴就往山里钻，一边玩一边摘野果，兜子装得满满的才回家。秋风裹着笑声，在山林里飘来飘去。这些简简单单的秋日小事，攒了一整个童年，也成了我往后留在心头最难忘的温馨回忆。一眨眼，几十年就过去了。为了生计，我常在外奔波，见过形形色色的秋天，萧瑟的、多彩的、清冷的，什么样的都有。可心里惦记的，永远是老家的秋。趁着秋日清闲，我回了一趟故乡，带着一种兴奋又凝重的心情，重走一遍小时候常走的路，找回那幅刻在记忆深处的童画。老家的秋天，似乎还是从前的样子，天还是那么高，云还是那么淡，丝丝秋阳下来，褪去燥热，驱散了秋凉，照得人心上亮堂堂的。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积压多年的乡愁，一下子散开了，渐渐的心里感觉到踏实安稳。抬眼看去，风景依旧，可村貌却早已换了模样，再也找不回儿时的切景了。在我的印象里，以前村里的路坑坑洼洼，如今修成了水泥路平整宽敞，弯曲着连通田野和家家户户。路的两边种满了花草树木，高低错落，勃勃生机。崭新的路灯整整齐齐立在路旁，日夜守着村庄。路旁盖起了一排排新房，白墙黛瓦对映着秋日的碧树蓝天，新旧景物交织在一起，古朴的村子多了几分新鲜的文化底蕴，让人回味不已。如今现代农业的推进，使家乡田间作物提质增收，见证了科技赋能作用。过去零零散散、高低不一的小块田地，经过高标准改造后，纵横交错，条理分明。此时正是稻谷成熟的时节，遍地金灿灿的，沉旬旬的稻穗压弯了腰，风一吹，稻浪翻滚，闪着金光。手指其处，稻田如井字隔开，方方块块，修通的水渠四通八达，流水潺潺，有了现代农业的加持，故乡的稻田一改过去的贫瘠单产，换来今日肥沃双产，给村民带来了看得见的实惠。沉思良久，缓缓的我移动步子，径直向村后的山林走去，那时的场景也早已换了模样，被村民开发成特色果园了。转眼间，昔日杂草丛生、荆棘横长的荒山，已种上了雷竹、果树，满目青翠，连绵成片。靠着新的种植技术，果树经过改良，不再只秋季结果，承接反季节轮番挂果，让果实唱响现代农业技术，给果农带来经济增收的开心欢乐。

站在山坡上，树树硕果新鲜饱满，藏在枝叶间，压弯了树枝，闪动金光。果农来回穿梭，采摘果实，脸上挥洒出笑意，是最真实的幸福。浓浓的果香飘来，沁入心脾，使人心旷神怡。谁也想不到，从前我与小伙伴随手摘野果玩耍的山坡，现成了乡亲们增收的沃土，个个欢乐写在脸上。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到了儿时熟悉的坡下。记忆里那条陪伴我整个童年、清澈蜿蜒的小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规整坚固的排洪渠，渠水清澈透亮，缓缓流淌，穿过田野、绕过山林，默默滋养着庄稼和林木。再往前走三百多米，穿过成片的林木和青翠的雷竹林，豁然开朗，一方清冽的水库就出现在眼前。水面平静柔和，天光云影都倒映在水里，把秋天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这一汪碧水当中。这里，是我小时候最爱的秋日乐园。记得有一天，我们在山上摘够了野果，就结伴跑到水库边玩水嬉戏。秋水微凉，可我们玩得热火朝天，满水库上空传来的都是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这笑声惊动在田里干活的大爷，放下工具忙跑上来，看见我们靠近水边戏水，总担心我们出事，远远的就大声喊着，快步走过来把我们撵走。年少不懂事，只觉得扫兴、心里不服气。如今回想起，那些看似严厉的吆喝声，全是乡里人最朴实、最纯粹的善意与守护。当年那些关爱我与小伙伴的长辈，早已老去。当年嬉戏打闹的孩童，也已经两鬓染霜。唯独家乡这座水库，一如从前，清澈安静，年年守候着故乡的秋天，滋润着乡亲。人人都说最好的秋景，永远在故乡。我抱有同感。半生漂泊在外，看过再多秋色，要么清冷萧瑟，要么喧闹浮华，等等，都不如故乡的秋天最温柔最烂漫的给予。

故乡的秋，装着我童年最纯真的快乐，藏着最淳朴的人间烟火，也见证着村庄岁岁年年的改变。秋风年年依旧，故乡岁岁常青。时光带走了我的年少轻狂，却始终带不走刻在我骨子里的故乡秋韵，磨不灭深藏心底的乡愁。秋风缓缓吹着，撩动我的情感。我静静站在故乡的秋光里，眼前遍地金黄、流水潺潺、瓜果飘香，耳边秋风低语、炊烟袅袅、乡音不改。漂泊半生，如今走进故乡才明白，原来人生最安稳、最惬意的时光，就是秋日归乡的愉悦，看故乡秋天多彩，岁岁增色，年年变样。

【作者简介】王正雄，笔名王瑜，江西万年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协会会员，现代汉字硬笔书法研究会会员，全国农民报协会新闻文化研究会会员，上饶市作家协会会员。北方艺术创作中心特约创作员，县市经济发展宣传与调研办公室调研员，《九头鸟》杂志特约撰稿人，《中国诗歌开发报》特约编辑等，曾任中国企业新闻网温州频道副主编兼总监，《中国新农村》杂志温州专刊副主编，《江南视野》杂志责任编辑，先后在《人民武警报》《江西日报》《妇女之声报》《作家新一代报》《都市作家报》《工人晚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多篇，并多次获奖。著有诗歌《橄榄绿情思》《一雨锁江南》《神农源 岁月深处的回响》；长篇小说《人生若花初相见》《暴刃》。现任《中国乡村》杂志江西选稿基地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