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年参军
         文/津冬
三月，
乡政府的灶台上，
一桌席冒着热气。
四个新兵，四个家庭，
围坐着，像四株刚移栽的树苗。
我说了话。
话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我说要为国奉献，
要为家乡争光。
那天晚上放了一场电影，
银幕上的军官们穿着四个兜，
我想，总有一天，
我也会穿上它。


可是。
风从哪个方向吹来，
我至今没有搞清楚。
四个兜终究没有穿成，
我解下领章，
把十八岁叠进了包袱里。
回乡的路很长，
长到需要用一生来走。


如今，我有一张优待证。
红皮，烫金，
装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可是坐公交的时候，
它不好意思说话；
去医院的时候，
它不好意思开囗；
家里等着米下锅的时候，
它依然刷不出钞票来。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那年银幕上散场后的光，
好看，却摸不着。


而那些懒汉，
低五保户，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每个月有人把钱送到手上。
他们骂着娘，
却被人像宝贝一样供着。


我不骂娘，
我当过兵，
我知道什么叫做家国。
可是我还要为生活奔波，
为斗米折腰。


三十七年了。
每年征兵季，
都会有新兵坐上火车。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孩子们笑着，
家长们哭着。
我站在远处看着，
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只是当年的那趟车，
开出后，再也没有开回来。


我想问问——
为什么穿军装的人，
脱下军装后，
要为一口饭低头？
为什么流过血的人，
老了以后，
还要为活着发愁？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三月的风，
依旧吹着。
吹过乡政府的灶台，
吹过那晚的电影银幕，
吹过我空空的口袋，
吹过优待证上，
那行烫金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