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吕海波
中国每座县城都有很多老街巷,每条街巷都承载着历史人文故事;千百年来,这些小街巷留存了无数历史事件和民间传说。泾阳县城,这座地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地原点并被誉为“关中白菜心”的历史文化名城,它的每一条街巷,都值得细细说道说道。
泾阳县城星罗棋布着钟楼巷、温家巷、北当巷、南当巷、贞节巷、半截巷;县前街、四明巷、二条街、姚家巷、南门巷、骆驼巷、烟店街、麻布巷、铁门巷、粮集巷、烟店后街、牛家巷、林桂巷、造士街、公馆门巷……
一长串街巷名称次第念出,便翻开了泾阳老城一部活色生香的市井书卷。
泾阳县城始建于隋代,历经多代修葺拓建,一条条或宽或窄、或长或短的街巷,如同纵横交错的掌纹,镌刻着这座古城的兴衰过往。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当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不少旧街巷历经改造,旧貌已然改变。可只要踏进尚存的老街巷,依旧能够触摸到岁月沉淀下来的人间温暖。
最让人怀想的是骆驼巷,明清茯茶贸易鼎盛时期,这里曾是陕甘茶马古道上一处驼队集散之地,巷中常常停驻来自西北的驼队,驼铃声声回荡街巷。一包包压制紧实的茯砖茶,从这里打包启程,由骆驼驮向辽阔的西北大地。巷内茶坊毗邻相连,醇厚的茯茶香气漫过屋檐墙头,南来北往的客商会聚于此,谈生意、叙乡情,人声喧嚷,一派繁盛景象。同治年间兵燹焚毁不少屋舍,后世慢慢修复。如今驼队早已远去,车马喧嚣归于沉寂,但“骆驼巷”这个名字留存至今,把茶马互市的往事,一代代流传。
烟店街,也就是今天北极宫大街的南段,当年因水烟商号云集而得名。街中北极宫庙宇香火旺盛,每年正月庙会,集市喧闹,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与之相邻的烟店后街,巷道短促,院落密布,是老城市井聚居之地。
县前街紧靠旧时县衙,是昔日县城的行政中心。清代知县涂官俊为官清正,体恤百姓,民间呼为“涂青天”,故事至今仍在乡间流传。
麻布巷是江南布匹集散要地,大批标布运至泾阳,在此分拣、漂染之后,再随驼队运往西北塞外。当年布庄林立,商贾云集,是泾阳商贸版图重要的一角。
钟楼巷毗邻老城钟鼓楼,晨钟暮鼓,号令城门启闭。当年巷内饭馆、杂货铺鳞次栉比,不少老味道留在几代人的记忆之中。
温家巷是明代温氏大族聚居之地,高墙深院,多是关中两进式宅院,晴耕雨读,家风淳厚。
四明巷地处老城中部,巷道四通八达,取四方通明之意,民居错落,院落毗连,寻常人家世代在此居住,市井气息浓郁。
姚家巷文脉厚重,味经书院、崇实书院坐落于此,书声朗朗,教化一代代学子。
南当巷、北当巷横亘老城腹地,钱庄、当铺、皮货行扎堆于此,白银流转,见证着曾经的富庶。
铁门巷炉火日夜不息,打铁作坊叮叮当当,农具、铁门皆出于此。
粮集巷则是粮食交易的闹市,粮栈连片,米粮堆积如山;还有贞节巷,曾经立有朝廷敕建的贞节石坊;半截巷巷道不通,院落紧凑,是寻常百姓安家度日的地方。牛家巷、林桂巷、造士街、公馆门巷,一条条曾经烟火蒸腾的古巷,大多湮没在城市变迁之中,只留名字载于旧志。
二条街紧依老城渠水,市井喧嚣热闹,各类小吃摊贩云集,人间百态尽数汇聚于此。南门巷连通城南城门,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见证老城南门口的繁华。
一条条街巷的盛衰过往,最终都沉淀在寻常百姓的晨昏日常之中。想当年,天刚蒙蒙亮,条条巷子便慢慢苏醒。油糕油锅腾起白雾,甑糕的甜糯香气飘出半条街巷,小巷人家推开斑驳木门,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邻里相遇,家长里短闲话一番。孩童嬉笑追逐,跑过凹凸不平的街面。深宅大院与普通院落紧紧相依,商号、钱庄、药铺、茶坊,曾经鳞次栉比。也有不少短小僻静的小巷,只住寥寥几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常。
时代滚滚向前,老城也在不断蜕变。有些古巷整体改造,旧时屋舍不复存在;有的仅仅剩下半截老墙;还有许多街巷,已然消亡,只把名字留在旧县志和老一辈人的记忆里。街巷纵然消逝,但人间烟火不会消散。那些过往的冷暖悲欢,悄然化作泾阳人心中揉不开的乡愁。
漫步泾阳县城,不经意间拐进一条残存的小巷,道路平展通畅,老槐浓荫婆娑。脚下这片土地,依旧沉淀着千百年的故事。昔日的喧嚣繁华虽已改换模样,藏在砖缝瓦隙之间的俗世温度,依旧被一代代乡人铭记于心。
一方水土,一城街巷。写尽历史沧桑,也盛满俗世乡愁。烟火生生不息,老城旧事载于史志,流传民间。
历史并未走远,时代阔步向前。如今的泾阳县城,除了历史小街巷的市井温暖,还有中心大街、崇文大街、先锋大街的宽敞明亮;除了万达广场的现代繁华,还有泾阳大剧院的丝竹回响。
吕海波,1959年生,相属亥猪,陕西省泾阳县安吴镇高村人;1977年4月至1979年11月在泾阳县云阳公社东街大队插队;1979年12月进入咸阳国营四四00厂(彩虹集团)工作;1991年考入陕西省委党校新闻大专班进修两年,毕业后在彩虹集团二级公司从事文秘、行政、党群、工会工作;2019年12月退休。在几十年工作实践和日常生活中酷爱中华传统文化,喜欢写作,在省市及企业报刊发表新闻、散文作品百余篇。
2026年9月13日
于泾阳龙泉路六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