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里的落叶》
（原创首发）
上校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踏出公馆的铁门。上级命令今日撤离，专车在前方公交站牌接应。一想到很快就能跨越山海，和久别的家人团聚，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他脚步轻快，向着站牌走去。
站牌下立着几个人。两名本地学生靠在广告牌旁，垂着眼，刻意避开眼前的人与事。一旁站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绸缎衣裙在风里泛着光泽，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一阵凉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公交车缓缓驶来，稳稳靠向站台。两名学生刷卡，默不作声地上了车。紧随其后，一位衣衫褴褛的古稀老人攥住车门扶手，佝偻着脊背，一步一步费力地攀爬上来。
行至投币口前，老人局促地立在原地，浑浊的眼神茫然地望着机器，手足无措。
"老人家，去哪儿？我帮你。"司机出声询问。
老人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干涩："我也不知道往哪儿去。儿子住在城里，前些日子打来电话，说儿媳生了孙子，我进城，就想来看看孙儿。"
身后传来贵妇不耐的声音："走不走？不走就下来，别挡着路。"
老人身子一晃，踉跄着退到车门外。贵妇目不斜视，抬着下巴，抬脚登上车厢。
上校快步上前，低声询问："老人家，是不是没有车钱？"
老人搓着满是裂口的衣角，轻轻摇头，说自己是头一回来城里，记不清儿子家住在哪。
"有电话号码吗？打个电话问问你儿子。"上校说道。
"对，问清楚地址，我绕道送你过去。"司机叹了口气，"总不能就这么上车，中途再进退两难……"
车厢里的催促声此起彼伏。有人喊"快点"，有人嘟囔"耽误事"。两名本地学生缩在角落，垂着头，一言不发，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远处引擎声响起。列兵驾驶专车抵达，停稳后推门下车，立正行礼。
"上校，请问需要帮助吗？"
"没事，给我一分钟。"
列兵不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等候。
车厢里催促再度响起。上校朗声开口："各位家中，就没有年迈的老人吗？"
"家里自然有老人，但不会跑出来给别人惹麻烦。"贵妇的声音冷冷传来。
司机无奈摇头。老人嘴唇嗫嚅几番，吐不出半句辩解，只能默默转身，踉跄着走下公交车。车门合上，引擎轰鸣，向着下一站驶离。
上校上前，伸手握住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掌。身后列兵的声音带着急迫："上校，再不走，就要错过班次了。"
上校打开钱包，手顿了一下——里面所剩不多。他仍旧把钱全取出来，塞进老人粗糙的掌心。
他转身登上专车。车子缓缓启动，上校回头望向站牌。
狂风呼啸，落叶漫天。老人孤零零立在萧瑟站台，呆滞的目光遥遥望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风掀开他破旧的外衣，内里，一件洗得发白、布满磨损痕迹的老兵军装，赫然显露出来。
列兵侧过头，半是戏谑："怎么了上校，舍不得这片土地？"
车厢陷入沉默。在这里，他见过战友血染沙场，也尝尽远离故土、思念家人的煎熬。
"不。"上校声音低沉，"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敌人投下的不是炸弹，而是武器，那么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会有他们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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