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文化是康养的“魂”
2024年9月14日，遵义洪关苗族乡，山间大雾弥漫。
戴云头天夜里十点多才抵达此地。儿子戴寰宇刚做完透析，安顿妥当之后，他才动身赶路。车辆驶过北盘江时，天色已然全黑。他靠在座椅上小憩，一觉醒来，脖颈僵硬，转动都十分困难。这些年，他睡得最安稳的地方，从来不是家中的床铺，而是医院的折叠椅、长途汽车的座椅、会议间隙临时歇息的沙发。
上午九点，贵州省康养产业商会文化工作专业委员会在洪关乡枫华康养基地正式挂牌，戴云当选主任。会场座无虚席。他身着短袖衬衣，两鬓已然斑白，腰板依旧挺直。走上主席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开口说道：“金秋时节桂飘香，洪关奇山尽欢颜；枫华康养新示范，康养文化添风采。”
念罢，他转入正题：“康养产业这几年发展势头迅猛，但存在一个问题。大家谈论康养，张口便是床位、投资、流量、GDP。这些固然重要，但仅有这些远远不够。一个产业想要站稳脚跟，不能只有骨架，还得有血肉，更要有灵魂。而灵魂，就是文化。”
台下不少人频频点头。
他继续阐述文化工作委员会要开展的四项工作：一是做好决策咨询，为政府与企业建言献策；二是搭建服务交流平台，帮助企业对接资源、开展专业培训；三是挖掘典型案例，树立行业标杆人物与优秀事迹；四是打造特色品牌，向外推广贵州康养的整体形象。
他没有照读稿件。三十余年笔耕不辍，写下四百余篇文章，脱稿发言早已成为他的常态。
挂牌仪式结束，参会人员一同参观中药种植园。戴云蹲下身，拨弄泥土查看土质，感慨道：“这土质很不错。”一旁有人诧异：“戴老师还懂种地？”“我小时候在望谟砍柴种地，土地上的事多少懂一些。”他淡淡一笑。
参观尚未结束，他心中始终牵挂着儿子。得知有车辆返回兴义，他便搭了顺风车。上车之后，他拨通家里的电话，询问妻子晚饭是否安好，儿子近况如何。妻子回复一切平安，叮嘱司机路上慢行。车子驶出洪关，浓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山路两旁林木苍翠，叶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靠在座椅上，思绪仍在不停流转：委员会已经搭建完成，接下来要走遍各个市州摸底调研，梳理能够融入康养文化的本土企业；还有数份课题报告亟待完成。一桩桩事情在脑海中交替浮现，不分主次。四十年来，他早已习惯肩头同时扛下数重责任：家庭、工作、学术研究、产业实践……哪一样都无法放下。
后视镜里，遵义的群山渐渐远去。
前方是兴义，是儿子所在的透析室，是纳具・和园那棵六百年的古榕树，是苗阿祖康养园，是他伏案书写半生的文稿，更是一片正在蓬勃生长的黔西南康养版图。
车行途中，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他对“养”字最深刻的体悟，竟是在病床前习得。守护母亲、陪伴儿子的大半辈子，让他悟出一个道理：真正的养护，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是瘫痪四十余年依旧保有体面尊严的活着；是一个自降生便饱受顽疾折磨，闯过重重生死关口，常年与透析、并发症相伴，依旧努力向阳而生的生命。恰恰是这些看似没有经济效益的经历，构筑起他对康养产业全部的理解。
站在台上，他是侃侃而谈的康养专家；回到家中，他是儿子，也是父亲。在旁人眼中，这几重身份彼此割裂；可在戴云的生命里，它们本就是浑然一体。“康养”这个词语，未来还会被世人不断重新定义。但在他心底，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理解，谁也无法夺走。
第一章 父亲的红缨枪与母亲的设计尺
兴义敬南镇巴布村，山高坡陡。戴云的父亲便出生在这里。十多岁便当上儿童团长，跟随大伯参加罗盘区共产党游击队，站岗放哨。少年肩头扛着比自己还高的红缨枪，穿梭在深山密林，翻越道道山梁。心中所求，是自己能够活下去，也让更多人活得更好。
父亲那一代人理解的“养”，和后世各类康养理论全然不同。他们的“养”，就是努力活下来。在大山之中，辨识哪些野菜可以果腹，这便是最朴素原始的生存之道。日子过得粗粝，却蕴藏着坚韧的力量。
后来戴云深耕康养研究，时常回想起父亲的少年岁月。那是他关于“康养”的第一课：人的承受力远比想象中强大，但要懂得何时隐忍、何时奋起。
这份坚韧的家风，在家族之中代代相传。父辈心怀家国，勤恳为公，即便退休，依旧心系乡土，反哺故土山河。这份深入骨血的担当，深深浸染着后辈的人生。
如果说父亲教会他的是“扛”，那么母亲教会他的，便是“认真”。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母亲从贵工土木工程专业毕业，背着行囊从贵阳奔赴望谟。路途辗转，两天汽车，再加一天马车。原本她被分配到省计委机关，那是人人艳羡的单位，可她却执意去往条件艰苦的基层。这并非挂职走过场，她把户口一并迁过去，真正扎根于此。
戴云小时候去到母亲的办公室，桌上铺展着设计图纸，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与剖面线，铅笔笔迹干净利落，一栋房屋需要多少砖块，她都算得清清楚楚。凑近，便能闻到晒图纸淡淡的氨水气息。母亲伏案绘图的背影，便是他对“认真”二字全部的理解。
可认真有时也是一把双刃剑。1977年冬天，母亲加班赶制兴义盘江饭店的设计图纸。工作室燃起一盆炭火取暖，门窗紧闭。一氧化碳无色无味，只会让人困倦乏力，只想伏在桌上小憩。等到旁人发现时，她已经晕倒在办公桌前，手中依旧紧握着铅笔。
母亲昏迷半月，侥幸捡回性命，却落下半身瘫痪。彼时戴云正读高一，求学的节奏被打乱，送饭、陪护，成了他生活里沉甸甸的日常。
母亲出事之后，戴云学着做饭、洗衣、打理家务。做得未必尽善尽美，却必须咬牙坚持。父亲在外奔波忙碌，家中能够搭把手的只有几个孩子，作为长子，他理应多分担一份重担。
母亲从医院回家不久，他第一次为母亲洗脚。端来一盆热水放在轮椅旁，蹲下身褪去袜子。母亲的左脚完全失去知觉，他托着那只脚放入水中，如同托着一块木头。既怕水温太高烫伤母亲，又怕水太凉起不到作用。母亲低头望着他，轻声说道：“水温刚好。”
后来他常常回想，水温或许并不合适，只是母亲不愿让他心里不安才这般宽慰。可这句话，他牢牢记在了心底。自那以后，洗脚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课。起初隔几日一次，渐渐变成日复一日。母亲瘫痪之后下肢血液循环差，冬天脚底开裂，夏天皮肤起皮，若是不每日泡洗揉搓，皮肤很快就会受损。
他慢慢摸索出一套完整的照料流程：水烧到手腕内侧感觉温热偏烫、却不刺痛，大约四十二三度；脚浸入水中浸泡七八分钟，让肌肤与筋络充分温热；用毛巾裹住手掌，从脚跟向脚尖轻柔揉搓，力道均匀，不在一处反复摩擦，避免搓破皮肤；仔细清理脚趾缝隙；擦干之后涂抹润肤霜，脚踝、脚背都要涂抹到位，不然次日脚后跟就会生出干纹，带来疼痛感。
那些年，出门之前要为母亲擦脸、煎好中药，再蹲在轮椅前，将母亲的双脚放进温水盆。母亲的脚背常年冰凉，他一手托住脚后跟，另一只手轻轻揉搓脚背。每一次洗脚大约二十分钟，擦干、涂霜、套上袜子，整套流程一做就是四十余年。从青年走到中年，从中年步入花甲，直至2020年12月5日母亲离世。
他的手掌由光洁变得粗糙，指关节因常年用力微微变形，比常人粗大一圈。可母亲瘫痪的双脚，四十年间没有生出一处褥疮，没有裂开一道深口子。
这便是“养”字最本真的含义：用一双血肉之手，托住另一个人的躯体，护佑它不受病痛摧残。
母亲从瘫痪到离世，共计四十三年。戴云已经记不清为母亲洗过多少次脚。一年四季周而复始，除去外出出差，交由妹妹或是妻子照料之外，几乎都是他亲手照料。旁人粗略估算，次数不下上万次。曾有文章写过这件事，标题为“孝感中国”，戴云看后内心十分局促，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他坦言：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没有想过扬名，不过是调好水温，抹上润肤霜，不让母亲脚后跟干裂受苦，仅此而已。
每逢周末天气晴好，他便带着母亲出门散心、吃饭。老旧楼房没有电梯，母亲双腿无力，上下楼十分困难。每次外出归家，他弯腰将母亲背在背上，双手兜住她的双腿，一步一步踏过台阶。脊背被重压得微微下沉，额头渗出汗水，脚步不敢过快，生怕颠簸伤到母亲。到家之后，再小心翼翼把母亲安置到座椅上。数十年如一日，只为让常年困居屋内的母亲，能够多看一看外界的烟火，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
逢年过节城里举办汇演集会，他也会带着母亲前往。母亲站立不稳，他便全程贴身搀扶，一只手托住胳膊，另一只手扶住后背，时刻留意脚下的台阶与门槛。人多喧闹，便提前寻好避风的座位，随身备好薄毯。演出的时候，他无心观赏节目，只要看见母亲脸上展露笑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旁人问他这般日子苦不苦，他答道：“小时候母亲走到哪里，就把我背到哪里，现在轮到我陪伴她。”孝顺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就藏在一盆洗脚水里，一趟背负之中，一次搀扶之间，藏在日复一日不离不弃的陪伴里。
第二章 三千个针孔与一千七百次透析
透析室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消毒水、塑料管、人体代谢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再加上机器运转发热散出的干燥味道。戴云在这股气味里度过了十几年，如今只要走进医院走廊，他就能分辨出来：透析室在几楼，还有多远，鼻子往往比眼睛先感知到。
很多人只看见戴寰宇十九岁走进透析室，却很少有人知道，命运的考验，从他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到来。1989年立夏，戴寰宇带着先天脑脊膜膨出的疾患来到世间。襁褓之中，他数次命悬一线，旁人都以为这个孩子很难平安长大。
可是一家人没有向命运低头。年少岁月里，先天疾患留下的后遗症如影随形，无数难以言说的窘迫伴随他成长。长久的磨难，慢慢塑造出戴寰宇的性格：他习惯收敛情绪，藏起难堪，不愿给家人增添负担。身体承受的煎熬、内心积压的苦楚，大多选择独自消化，尽量不去惊扰身边的亲人。
闯过幼年一道道生死关卡，命运的磨砺却没有就此停歇。十九岁，尿毒症确诊，戴寰宇就此踏上漫长的透析之路。儿子第一次躺上透析床，是在十九岁那年。一米六几的个头，体重还不到一百斤。护士反复拍打胳膊，青色的血管才勉强显露出来。针头刺入皮肤，戴寰宇一声不吭。
血液从儿子身体流出，顺着透明管路汇入透析机。机器内部有如同细面条一般的中空纤维管，血液流经其中，毒素被过滤清除，净化后的血液再顺着另一根管路输回体内。整整四个小时。戴云隔着玻璃墙，坐在外面的矮板凳上，膝盖高高拱起，弓着身子，心里煎熬，身体也同样难受。
他不看手机。起初也带过书，却根本读不进去，一行字反复看三遍，依旧不知所云。后来便不再带书，只是静静枯坐。目光盯着透析机面板跳动的数字——流量、压力、温度，每一次数值变动，他都会扫上一眼。其实他并不懂这些数字代表什么，可眼睛却挪不开。
有时候儿子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开。戴云就静静地望着他。熟睡的模样和小时候相差无几，只是面庞长开了，下巴变得尖瘦，眼眶下方萦绕着一圈怎么休息也消不掉的青灰色。那是肾衰竭病人特有的色泽，毒素无法彻底排出，皮肤便会泛出这样的灰调。
透析带来的磨难，不止局限在每周数次的病床之上。长年反复穿刺，本就先天脆弱的血管愈发不堪重负，维系生命的透析通路屡屡出现险情。每一次通路告急，都是一场无声的生死拉锯。病痛日复一日消耗躯体，后续又继发纯红再障，只能依靠反复输血维系生命；随着病程不断推进，心脏、肝脏也相继出现脏器损伤。这副身躯历经病痛千磨万击，依旧保有一份不屈的坚韧。
病痛是日复一日的常态，可戴寰宇向来习惯向内自持，身体的不适感大多默默扛下，不愿在深夜打扰家人。这份独自承受的煎熬，戴云全都看在眼里。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便是儿子赖以生存的血管通路。身边不少病友，最终就栽在了血管通路上。一旦通路损毁，透析便难以为继，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零，其中不乏比戴寰宇年纪更小的年轻人。
儿子的内瘘建立得很早，用了几年便宣告失效。血管内膜增生，血流量达不到透析的最低标准。颈静脉临时置管维持了半年，股静脉又用了半年。身边的病友，有人倒在了血管通道的问题上：置管感染、血栓、血管狭窄，透析无法继续，生命便就此逝去，离去的人当中，有的年纪比儿子还要小。
戴云揣着厚厚一叠病历，辗转跑了好几个城市。贵阳的医生建议尝试修补内瘘，昆明的医生提议更换位置重做，重庆的医生却摇了头。后来有人举荐北京一位专攻疑难血管通道手术的专家。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买票带着儿子奔赴北京。
北京医院的专家号一号难求。戴云在医院走廊等候两日，才终于见到接诊的专家。专家看完血管彩超报告与透析记录，沉默片刻说道：“可以做，但风险高，你们考虑清楚。”
戴云说：“不考虑了，做”.签同意书时手没抖。十几年下来，签字已经不会让他抖了。他学会一个技巧 —— 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因为每份同意书写的都差不多：可能有生命危险、可能有并发症、可能失败。看了只会多想，多想没用。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戴云在外面等候，候诊区座位已经占满，他只好靠墙站着。站累了就蹲下，蹲麻了再勉强站起来。走廊里，别的家属在低声打电话，还有人在哭。他没有哭，脑子里反复盘旋两个问题：手术后能管多久？要是又堵了怎么办？
手术成功。专家告知，血管通道通畅，流量达标，但同时坦言，这种手术的成功只是把问题往后推，并不能一劳永逸。戴云说：“谢谢医生。”声音很平。
回到兴义，每周三次的透析依旧照常进行。新血管通路第一次穿刺的时候，戴云守在一旁。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血液顺利流出，流量状态良好，他才缓缓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气。
从那一天到现在，儿子的透析从未中断，累计一千七百余次。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针眼，血管一共被穿刺三千多次。
一次次冲破身体的极限闯关，戴寰宇身处泥泞，依旧守住内心的分寸与体面。不动声色的克制，是漫长病痛岁月淬炼出来的铠甲。命运给他铺开一部满是荆棘的人生剧本，他靠着隐忍自持，在苦难之中完成自我救赎，淬己成人。
儿子的故事被媒体报道之后，不少人给戴云写信、留言、打来电话。有人称赞他是伟大的父亲，有人说他的爱创造了生命奇迹。戴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觉得这些词语太过宏大，和自己真实的生活格格不入。他日复一日所做的一切——四处奔波求医、接送陪护、为血管通路四处寻觅解决方案，哪一件称得上伟大？不过都是分内该做的事。母亲瘫痪在床，身为儿子，不去照料谁来照料；儿子身患重病，身为父亲，不去陪伴谁来陪伴。
他有时候就在透析室旁边的走廊站上一阵。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立着一棵银杏树。入秋之后树叶遍染金黄，风一吹，落叶簌簌铺满地面，清洁工刚清扫完毕，新的黄叶又纷纷飘落。他望着那棵树，心里默默感慨：一年又这样过去了。
这时透析室的门打开，护士喊道：“下机了。”他立刻转过身，上前搀扶儿子下床。儿子站起身，身子微微摇晃，他伸手稳稳托住儿子的胳膊。那只胳膊纤细单薄，皮包着骨头，可皮肤之下依旧带着温热。新鲜的血液刚刚输回体内，躯体里重新流淌着经过过滤净化的血液。
他扶着儿子缓步往外走，窗外的银杏叶还在不断飘落。
又一个透析日结束了，下一次透析，就在后天。
他心里盘算着回家要给母亲更换药膏，母亲脚后跟的皮肤又发干开裂了；还记挂着康养小镇的课题还差一节没有写完，等夜里儿子睡熟之后，要抓紧补上；还有一件细碎的小事险些遗忘，明天是妻子的生日，得赶紧订一个蛋糕。
许许多多念头交织在脑海，没有孰轻孰重。工作、家庭、康养产业、母亲的双脚、儿子的透析、妻子的生日，全部揉合在一起。这就是他真实的生活，没有哪一件事可以单独拿出来定义为“最重要”，因为每一件都举足轻重。倘若缺少其中任何一环，整个生活便会崩塌。
他扶着儿子走出医院大门。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儿子行走十分费力，为了方便接送儿子透析，他贷款购置了一辆车。两人慢慢走向停车场，戴云的脚步完全迁就儿子的节奏：挪半步，停下等候，再挪半步。十多年光阴，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步伐，急不得，也根本急不来。
第三章 为擦亮 “中国四季康养之都” 品牌出一份力
黔西南获评“中国四季康养之都”国家级气候品牌，时间为2019年8月，由中国气象学会等九家机构联合授予，这一气候品牌到目前仍是全国唯一。地处北纬25度黄金气候带，全年空气质量优良率100%，森林覆盖率达63.19%，负氧离子浓度常年超3万个/立方厘米，是世界卫生组织“空气清新”标准的20倍，被誉为“天然大氧吧”。这些数据写在申报材料里，一笔一画有据可查。授牌仪式于同年10月，在国际山地旅游暨户外运动大会开幕式上举行，当天，这条新闻刷爆朋友圈。2024年9月，联合国老龄所进一步授予黔西南“世界康养示范城市”称号，其康养价值获得国际权威认可。
戴云长期关注本土康养产业发展，思考如何用好这张城市名片。他从州委政策研究室调到州工商联担任秘书长，打交道最多的是民营企业。有的老板有钱有资源，但做项目常拍脑袋——看别人搞什么就跟着搞什么，没规划、没调研、没差异化。康养牌子下来，不少市场主体打算入局。戴云观察到，一块牌子撑不起一个产业。得让人知道牌子底下有什么可看的、可住的、可养的、可带走的。
2017至2021年在工商联那段时间，他开始埋头整理、撰写本地企业发展典型案例。不是散文随笔，是课题研究。他给自己定的方向很明确：康养产业到底怎么搞，不能靠感觉，得梳理清楚发展路径。那几年写了好几篇，2018至2021年连续四年获《中华工商时报》评选的创新中国最佳案例。一份行业奖，说大不大，但戴云看重，因为上面登的都是各省工商联系统的实践案例，全国做康养研究的都在看。
戴云有个习惯，写东西之前必调研。他不是坐在办公室翻资料的那种人，跑企业、跑乡镇、跑山里的村子。去的时候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跟人聊天时不掏出来记，回头找个地方坐下来再写。他怕当着人面写让人不舒服，让人心里犯嘀咕：你写什么呢？是不是要批评我？始终不给人压力。
那些年他跑的地方不少。全州各县市、相关乡镇，能去的都去。跟种石斛的农民聊，跟开民宿的老板聊，跟镇上的干部聊。聊完再对照资料、核对政策，把基层实情和文件要求一一比对，看清哪些契合、哪些尚有差距。
2021年5月，第十八届中国科学家论坛在北京召开，戴云收到参会邀请函。这类论坛每年举办，汇聚院士专家、企业家、政府官员上千人。他敏锐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平台，可以向外系统推介黔西南优质的康养资源。他想说的内容，不止面向黔西南，更是讲给全国所有关注康养产业发展的从业者与研究者听。
五月底的北京，天气晴好，阳光和煦不燥热。论坛开幕当天，他身着白衬衫、深色西裤，上台前认真理了理领带。整场发言约二十分钟，全程脱稿，主题为《以新发展理念推动康养产业高质量发展》。
台下听众来自科技、农业、金融等各行各业。戴云清楚，大众对康养并不陌生，但多数人的认知，仍局限于养老院、度假村。他希望打破这种固有认知、转换大众视角。他坦言，康养并非新兴产业，却长期难以做大做强，根本原因在于发展思路偏差。不少地区将康养产业孤立开发，简单圈地建房、挂牌运营，打造所谓的康养小镇，最终导致客源稀少、留客更难。他提出，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完全适配康养产业发展，每一项理念都能落地赋能产业升级。
创新，核心在于市场细分。康养产品绝非单一的老年养老服务，母婴群体需要月子康养，青少年需要护眼调理与森林研学康养，女性需要产后修复与美容康养，中青年需要减压运动康养，老年人主打旅居养老。不同人群需求各异，康养产品必须精准细分、差异化布局。
协调，核心在于产业融合。康养产业无法单打独斗，必须深度联动文旅、体育、文化产业，打造“养眼观光、养身健体、养心润情”的多元业态。布依族八音坐唱、苗族芦笙舞、彝族阿妹戚托等传统非遗文化，既是地域文化瑰宝，更是康养产业“养心”板块的核心内核。
绿色，是黔西南得天独厚的发展底色，也是康养产业最核心的竞争优势。开放，指向品牌对外推广与跨区域协同合作。共享，则是让当地群众共享产业红利，通过闲置老屋出租、就近务工就业，拓宽增收渠道。
他娓娓道来，台下听众或拍照记录，或低头笔录，全程专注认真。
他重点解读康养小镇的发展内核：“以旅游资源为核心，以健康服务为支撑，集合产业、居住、活动、商务会议等功能，满足游客休憩、康体、运动、益智、娱乐等多元休闲需求。”他强调，康养小镇绝非城市酒店的简单下乡复刻，核心是“文旅地产+大健康服务”的深度融合。不仅要留住游客，更要让游客实现康养价值收获，体验健康理疗、研学课堂、田园采摘、农耕体验等特色业态。部分康养小镇引入职业培训机构，承接企业员工团建进修，实现康养与教育培训的跨界融合。
发言结束，全场掌声响起。会后不少嘉宾主动上前交流、互换名片，纷纷称赞黔西南康养发展思路清晰、前景广阔，期待实地考察。戴云含笑收好名片，从容淡然。
返程航班上，他靠在舷窗边小憩。空姐送餐递水时，他短暂醒来，简单接过餐食，再次闭目养神。脑海里反复复盘整场发言，整理未尽翔实的内容，围绕康养品牌建设构思补充思路，随后拿出笔记本，逐条记录完善。
这篇论坛发言被中国知网全文收录，拥有较高的点击率与下载量。有人转发链接告知他，他只是简单浏览，并未深究。他始终秉持自己的处事态度：观点已然输出，他人自有理解，相较虚名，他更看重内容落地、实践见效。
论坛现场，戴云曾提出：“充分利用布依族民族医药治疗方法，善于加以继承和发扬光大。”这一理念，后续在兴义纳具·和园康养小镇的运营中落地践行，小镇引入苗医、中医理疗师入驻设立工作室，深度挖掘盘活本土民族医药康养资源。
从北京参会归来数月，黔西南州正式确立“康养胜地，人文兴义”城市发展定位。看到这八字定位，戴云深有共鸣。人文赋能、康养为核，恰好呼应了他在北京论坛提出的“养眼、养身、养心”康养发展理念。
他从未对外提及自己早已提前提出同类发展思路。在他看来，地方发展战略落地推进，重在众人同心聚力、携手前行，不必计较言论先后、功劳归属。但他心知，所有成果皆有铺垫。2021年的论坛发言、深度文稿，长年扎根基层的实地调研，都是康养产业研究的深厚积淀。正是这些积累，让他后续写出《发挥康养优势，赋能乡村振兴》优质调研文稿，获州主要领导批示认可，也让他在2024年中国科学家论坛上，再度斩获“文旅康养融合发展创新案例”荣誉。
回到办公室，案头摆放着几本崭新的调研笔记。翻开扉页，一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兴义“纳具·和园”康养小镇。新一轮的实地走访、深度调研，已然提上日程。
第四章 汗水与喜悦留在纳具・和园康养小镇
纳具是布依语，意为“涓涓流水旁的美丽田园”。这座古寨坐落于兴义市则戎镇，已有六百余年历史，是布依族世代聚居之地。青瓦石墙，石板铺路，寨中几株百年大榕树浓荫如盖，可遮蔽半亩方圆。老一辈人常说，此地风水绝佳，背山面水，四季无旱无涝。千百年来，村民于此耕田放牧、纺纱织布、传唱八音坐唱，烟火生生不息。
时至九十年代，古寨渐渐沉寂。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或迁居山下、或落户城区。老屋无人居住、无人修缮，经年日晒雨淋，曾经生机盎然的村寨日渐冷清荒凉。石墙覆满青苔，院落杂草丛生，石板缝隙间野草疯长，高达一人有余。寨中仅余几位老人，终日静坐门前晒太阳，整条街巷终日寂寥，鲜有人往来。
本地建筑出身的企业家彭宁，初次到纳具时，所见便是这般荒芜景象。他决心盘活古寨资源，打造康养项目，对六百年布依古寨如何转型康养小镇集思广益,理清系统思路。因工商联工作关系,彭宁结识了长期深耕本土康养产业研究的戴云。二人在州工商联办公室会面。彼时的戴云年岁更长，两鬓已有白发。彭宁详细介绍纳具古寨的现状与规划，诚恳征询康养产业的发展思路。戴云直言：“康养小镇绝非简单新建楼宇。尤其是这座百年古寨，它的灵魂，是古老的石墙、参天的古树、代代相传的布依族传统文化。先要守住古寨之魂，再植入现代人所需的配套：整洁的客房、完善的卫浴、畅通的网络、专业的中医理疗。旧瓶装新酒，核心是活化升级，绝不能推倒重建、丢掉根基。”
此后，戴云多次深入纳具实地调研，跟踪项目建设进程、观察村寨蜕变、记录产业发展经验，为课题研究积累大量一线素材。
2023年，戴云联合贵州大学袁晓莉课题组，以纳具・和园为核心样本，共同完成课题《发挥康养优势，赋能乡村振兴——以“纳具・和园”国际康养小镇为例》。文章系统总结古寨活化、农文旅康养深度融合、带动村民增收致富的实践路径，为黔西南州同类乡土产业项目发展，提供扎实的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文中提炼出纳具康养小镇的五大核心特色——食在和园、养在和园、住在和园、学在和园、智慧康养，每项特色均有详实落地内容，无空泛论述。食在和园，聚焦特色杂粮膳食与慢病营养餐；养在和园，梳理中医理疗客流量与接诊病种数据；住在和园，统计客房入住率、客源地分布与游客停留时长；学在和园，记录研学教育培训基地建设运营情况；智慧康养，详解园区智能家居配套与智慧服务体系。
文章后半部分重点阐述纳具项目对乡村振兴的赋能作用：村寨人居环境全面提升，曾经闭塞难行的古寨，柏油道路直达寨门；民族文化重焕生机，八音坐唱常态化展演，布依族民俗文化融入园区日常运营；村民实现多元增收，依托房屋出租、土地流转、就近务工三份收入，生活品质稳步提升。
该调研文稿呈报州里后，州政府主要领导作出专门批示：“此文以‘纳具和园’康养小镇为案例，对加快乡村振兴产业发展，推进‘康养胜地、人文兴义’具有很好的借鉴作用，请相关单位吸纳合理建议。”
州级主要领导的批示，对深耕基层调研的戴云而言，分量极重。这让他更加笃定，扎根本土、立足实践的调研，能够为地方产业发展、政策决策提供真实有效的参考。2024年，该文章在第二十二届中国科学家论坛上，获评“文旅康养融合发展创新优秀案例”。
纳具・和园项目由本土企业主导建设、市场化运营，历经数年深耕打磨，成效斐然。截至2026年8月，小镇累计接待游客超百万人次，营业额突破一千八百万元，长住康养客群占比超35%，暑期客房入住率超80%。
戴云次次到访，次次见新景。古寨的石墙依旧古朴厚重，墙根街巷却多了天南海北的游客散步闲谈。园区管理者秉持理念：“小镇要让每个人都能成为讲解员，熟知小镇布局、兴义风物、布依族文化底蕴。”
在戴云看来，这里的“每个人”，不止园区工作人员，也包括长期旅居的游客、返乡就业的村民，还有守护古寨百年的老榕树。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在诉说着布依古寨涅槃重生的故事。
此后，戴云多次在各类讲座中，以纳具古寨为乡土康养样本分享经验。他不谈冰冷的数据、不谈营收成效，只讲一件温暖的小事：“纳具古寨有一位八十三岁的老人，从前静坐门前，眼前尽是荒芜寂寥。如今晒太阳时，眼前人来人往，五湖四海的口音汇聚于此，满是烟火热闹。老人告诉我，从前总觉得古寨快要荒芜凋零，如今终于重获新生。”
戴云感慨：“这就是康养真正的意义。它不止是产业增收，更是让一方土地重焕生机、重聚人气。人间有烟火、村寨有活气，一切美好便皆可期。”
话音落定，全场默然动容。
第五章 做 “康养” 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2025年冬，戴云捧着《加快推进贵州旅居产业发展总体方案》仔细阅读。他读得很慢，文件中有几段文字反复研读。其中写道：“支持黔西南、黔南、黔东南等地依托暖冬气候优势打造阳光旅居带，支持各市（州）依托温泉、中医药、森林资源等打造康养疗愈旅居带，形成‘多级发力、带状辐射’旅居发展格局。”读完文件，他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兴义的冬日，暖阳遍洒大地，天空澄澈明净。他心中感慨：三年前在北京论坛上阐述的发展思路，如今白纸黑字写入省政府正式文件。这份感受难以言说，不是志得意满，也不是如释重负。好比在荒地上种下一棵树，忙于奔波许久，再度回望，小树已然蔚然成林，并且有制度规划、政策导向、项目资金持续加持。
近些年来，贵州省委对康养产业的战略布局一步步清晰。戴云始终跟踪观察、开展研究，心中了然。“十四五”期间，贵州出台实施《贵州省养老服务条例》，印发《贵州省推进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实施方案》，全省建成标准化养老机构261个、社区养老服务站2360个，护理型床位占比提升至73.43%。这一阶段重在夯实基础，搭建体系框架，兜牢民生底线。继而提出“康养到贵州”产业品牌。
2025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贵州时强调，要“深化文旅体融合，丰富旅游业态，打造‘多彩贵州’文旅新品牌”。省里牢牢把握这一指引，将康养产业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有研究学者建议，在“十五五”规划编制过程中，把康养产业作为新旧动能转换的重要抓手，戴云读后深感切中肯綮。之后，《加快推进贵州旅居产业发展总体方案》于2025年底由省政府正式印发，明确发展目标：到2027年，培育10个县域旅居目的地、50个旅居集群、100个旅居地产项目、400个旅居民宿、400个重点旅居村寨；到2030年，建设成为全国一流的旅居目的地。
戴云将政策条文与自身调研成果相互对照，梳理出一条耐人寻味的时间脉络：2021年，他在北京论坛分享康养发展思路，彼时全省正着力筑牢养老服务根基；2023年，他完成纳具·和园案例研究，“康养到贵州”品牌开始推进；2024年，他牵头文化工作委员会相关工作，省级层面谋划旅居产业顶层设计；及至2025年底，旅居产业专项方案正式落地。他的研究探索，与全省产业规划同频呼应。他并非政策决策者，只是一名深耕本土的研究者，坚持梳理案例、开展调研，为地方产业发展建言献策。
同一年，另一件行业大事悄然发生。
2026年7月29日，医药康养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在贵阳康养职业大学揭牌成立，汇聚全国80余所院校、三甲医疗机构及行业组织力量 。与会各方提出，要擦亮“贵药”康养特色品牌。“贵药”二字，让戴云久久沉思。他想起纳具·和园里的苗医杨辛勇，杨氏苗药第五代传人的身份；想起点筋调理师董晓鹏；想起首都名中医董瑞每月定期到此坐诊。扎根园区的这些从业者，正是民间民族医药实践的鲜活缩影。如今，民族医药被上升为省级产业战略，这原本就是黔西南康养产业与生俱来的根基。
大会同步首发《康养到贵州》系列丛书，涵盖康养导论，以及森林、中医、田园、气候、温泉、旅居、运动七大板块。翻阅丛书目录，戴云心中有感：自己多年撰写课题报告、奔走基层调研、总结实践案例，如果做系统学理归纳梳理，正是这套丛书所要完成的工作。
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贵州康养产业，正从一个个分散的项目点位，连点成面。过去多为市场主体自主摸索、项目各自为战；如今省级顶层设计已经成型，确立“一核引领、多级支撑”发展格局，布局避暑旅居带、阳光旅居带、康养疗愈旅居带三大产业带。黔西南划入阳光旅居带，联合黔南、黔东南，立足暖冬气候禀赋，打造特色旅居产品。
这一定位，与戴云长期的研究方向高度契合。三年前在北京，他提出“养眼、养身、养心”的康养理念，内核即是：贵州康养不只是提供床位住宿，更是输出一种美好生活方式。黔西南充沛的阳光、宜人的气候、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正是这套生活方式最核心的竞争力。
全省产业发展棋盘上，黔西南所处的落子方位，与戴云经年调研形成的产业观察，彼此印证、高度契合。
戴云还留意到铜仁的实践经验：“引导老年人参与生产劳动，实现自我价值。”依托特色产业拓展就业，培育庭院经济，兴办家庭微工厂，让老年人在力所能及的劳作当中获得收入回报。省社科院的研究者也提出，养老产业不能仅仅满足居住照料，更要让老年人有事可做，收获自我价值感。
戴云脑海浮现纳具古寨那一幕：八十三岁的老人安坐大榕树下晒太阳，望着往来络绎的外地游客。他流露出来的神情，不是被动接受照料，而是亲眼见证故土重归热闹喧嚣的欣慰与满足。这种精神层面的获得感，很多时候远比一张舒适的床铺更加珍贵。
学界把这种现象概括为“文化反哺与代际共融”。戴云有着切身的生命体悟：四十余年照料瘫痪的母亲，三十余年陪伴儿子对抗重病，他比不少行业从业者更懂得何为“有尊严地活着”。康养的终极意义，不是让人被动躺卧、等待伺候，而是使人真切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体会自身存在的价值。
2026年8月初，十二省市养老产业高质量创新发展大会在中国傩城隆重召开，两百余位行业专家齐聚一堂，共同签署《傩城共识》，正式成立“银发产业傩城智库”。戴云此前曾到访过傩城，本次会议结束后，有人将全套会议文件整理发送给他。
闲暇之余，他在家反复研读会议资料，其中一句话令他印象尤为深刻：“当前银发经济已从民生议题上升为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康养旅居作为银发经济中增长最活跃的领域之一，正迎来重要机遇。”
戴云心中快速梳理全局：机遇已然到来，顶层政策持续加持，资金渠道愈发通畅——省里创新推出“万峰康养”金融服务模式，以五张清单打通产业融资堵点；人才培育路径也已成型，医药康养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搭建起完善的育人平台。
大势俱备，万事皆齐。那康养产业当下究竟缺什么？
沉思良久，答案始终如一：缺文化。
政策是产业的骨架，资金是产业的血液，人才是产业的肌肉。而能将骨架、血液、肌肉融会贯通、融为一体，让产业拥有生命力的，是灵魂。康养产业的灵魂，便是文化。文化，让游客读懂一方水土、愿意驻足停留、甘愿落脚安家。
基于此，他提笔撰写文稿。这不是学术课题，也不是政务建言，而是康养产业商会文化工作委员会的年度工作规划。
他在规划中明确了三大核心工作方向：
第一，系统梳理黔西南特色民族文化资源，将布依族八音坐唱、苗族芦笙舞、彝族火把节等非遗文化，打包打造标准化“康养文化产品包”，让每一位到黔西南旅居康养的游客，都能沉浸式体验至少三项本土特色文化活动。
第二，以纳具·和园、苗阿祖康养园两大园区为文化康养示范基地，深度推广苗医苗药康养技法、布依族传统建筑智慧、古寨活化治理经验，打磨成标准化、可复制、可推广的文旅康养融合模块，为全州乃至全省同类康养项目提供参考样板。
第三，依托贵阳康养职业大学产教融合平台，将“文化+康养”深度融入课程体系。康养育人不止教授基础护理技能，更要教会从业者读懂本土文化、讲好康养故事、传递地域温度。
在规划开篇，他郑重写下一句准则，为委员会工作锚定核心定位：“文化工作委员会的‘文化’二字，不是装饰品，是发动机。”
落笔收笔，抬腕看表，下午四点半。到了接儿子的时间。
当天正值周三透析日，儿子的透析治疗即将结束。他起身披上外套，仔细收好规划稿件，拿起车钥匙出门。
走进熟悉的透析室长廊，透过玻璃幕墙，他看见病床上的儿子。察觉到父亲到来，儿子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戴云缓步上前，坐在一旁的塑料座椅上。透析治疗还剩最后三十分钟。他静静坐着，心无杂念，安然陪伴。
尾章
戴云大半辈子都在做“养护”，投身康养产业研究之后，又不知不觉成为“滋养”理念的传播者。照料母亲的亲身经历，让他深谙失能人员照护的点滴细节；陪伴儿子走过漫长的重病岁月，让他读懂大病患者真实的生存处境。无数个静坐医院走廊的日夜，使他比许多康养行业研究者更加明白：真正优质的康养服务，不在于硬件设施堆砌到极致，而在于把每一个人当作活生生的人来对待。
在文化工作委员会成立大会上，他曾说出一番话，在场不少人未必完全领会其中深意。他说：“康养产业如果只有硬件、只有床位、只有投资数字，那就是没魂的。”
他没有阐释何为“有魂”。但读懂他的人生，便能明白其中含义。所谓魂，就是让人真切感受到自己鲜活地活着——即便身体饱受病痛折磨，每周三次透析，血管留下三千处针眼，依旧能够得到尊重与善待，而不是被当成一个等待“处置”的问题。
贵州省委将康养产业纳入“十五五”规划，省里推出“万峰康养”金融服务模式，医药康养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吸引全国八十余所院校加入。这些都是宏大的时代大事。戴云所做的工作——撰写调研文稿、奔走基层调研、运营文化工作委员会、梳理本土康养实践案例，放在这些大事面前，看起来细碎而渺小。
可立足自身岗位，他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把病床前的那个“养”字，带入到产业研究当中。
母亲病床前水盆的温度，儿子透析室外默默坚守的温度，在纳具・和园调研探讨照护思路的赤诚，是同一份温度，毫无温差。
2026年盛夏，兴义。戴云再度走进纳具・和园康养小镇开展调研。午后阳光和煦，他伫立在大榕树下，看见几位来自上海的阿姨坐在石条凳上，跟随村里的布依族老人学习蜡染。布依族老人教学节奏舒缓，远道而来的阿姨学得格外专注。一旁有孩童来回奔跑嬉闹，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引得在场众人阵阵欢笑。戴云没有上前打扰，静静伫立观望片刻，便悄然转身离开。
他清楚自己这一生所要做的事：挖掘、记录这些乡土康养的鲜活样本，把它们展示给更多人看见。让古寨的石头墙得以长久伫立，让本土传统手艺代代相传，让外来游客愿意在此长久停留——不只是奔赴景区走马观花打卡，而是住进村寨，和本地人一同吃饭、闲谈、习得技艺。
“康养”二字宏大辽阔，可以承载诸多政策规划与资本投入。可落到烟火大地上，恰恰是这些具体、细碎、看似微不足道的人间瞬间：有人安然晒着太阳，有人俯身学习蜡染，有人陪伴透析过后的亲人缓缓散步。只要这些温热的画面还在，人便在；人在，一切便皆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