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资料收集阶段,尤其是口碑资料迫在眉睫。因为要走访的对象,均是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当事人和知情人一年比一年少,如不抓紧时间走访,将会给史志工作带来很大损失。只好打破常规,几人分头去查访。
1983年秋,为了弄清民国时期沔阳县公安警察机构的几度变化,我独自一人到公安县金狮公社去查找旧警人员乐某超。在和他的交谈中,了解到一个叫林某新的人,曾任国民党沔阳县政府管人事工作的助理秘书,知道很多情况,此人还健在,但住在离金狮公社20多里地的申津渡管理区联合大队。
经当地派出所介绍,此处一不通车,二不通船。于是第二天清晨,向派出所借了一辆自行车,去到林家。真不凑巧,林某新今天早上就到离他家上十里地的水利工地去了,天黑才能回家。怎么办?为了赶时间,我立即骑车奔向水利工地。
快到水利工地时,天气突变,北风呼啸,乌云翻滚,顷刻间下起了大雨。远望着工地上的人群向各处跑去。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使我焦急万分。
我当机立断,站在工地总出口的道路旁,不顾风吹雨淋,高声大喊:“林某新!林某新!哪一个叫林某新?有的民工看到着警服的我在风雨中喊人,便告诉我,林某新在后面,他年纪大了跑不动。听到这话我有了信心,更加大了喊声。果然,一个“落汤鸡”似的老人站在了我的面前。他说:我是林某新,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两个“落汤鸡”边走边说,走到村子里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正准备说明来意时,屋子的主人叫我们赶快进屋。
好心的主人忙找来一把柴禾燃着,让我们边谈边烤淋湿的衣服。林某新老人因在旧政府做过事,怕我是来找麻烦的,当他听懂了我的来意后,神情豁然开朗,侃侃而谈。我边烤衣服边谈话边记录,大约谈了一个多小时。他讲了沔阳县旧警务机构变化、机构名称、主官姓名等,使我收获很大。此时,衣服烤干了,雨也停了。我与房主和老人告别,骑车朝申津渡街上走去,此时已是下午5点钟了。
申津渡是一个富有历史底蕴的地方。我在小街上转了一圈,觉得这里与别处的小镇不同,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青石板的街道古色古香。天还未黑,小集场的餐馆已灯火通明,似乎还将有热闹的夜市。在这八十年代初期的农村小集场,是很突出、很新奇的。
我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条和两个包子,边吃边和店主聊开了。店主说,这里是古代重要渡口,是农产品集散地,商旅往来十分热闹,后来逐渐衰落了。抗日战争中,这里又红火起来,战时的湖北省第四行政专员公署(即荆州专员公署)就设在这里,指挥上十个县(包括沔阳县)的抗日救亡和地方行政工作,保安司令部也同时设在这里。行署专员兼保安司令金巨堂也住在这街上。那时车水马龙,机关、部队、当官的家眷住满了周围的村庄。开饭馆的通宵营业。听罢老店主的回忆,才明白了这个小集镇的历史缘由。于是我感叹道,原来如此,遗风尚存。
此时天已暗下来,如果在这历史小镇住一宿,那么就赶不上到沙市的班车,又会白白耽误一天。于是,鼓起勇气,甚至忘了自己已经是年过半百的病号,推着自行车,冒着蒙蒙细雨,踏着泥泞的乡间小路,骑一段,推一段,独自一人在黑夜里走着,到达金狮公社派出所时,已是晚上10点多钟了。
像这样在外省外县的艰难调查、走访,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有时翻山越岭找去,走访对象已去世了,只得扫兴而归。在本县走访对象更多,3年来和助手们走访各种对象160多人次,收集口碑资料20万字。
晚清和北洋军阀时代的资料,国民党执政早中期公安警察史料,全无口碑可寻,全靠在大城市历史档案馆和大型图书馆,查阅历史文献和馆藏报纸、杂志。这项文字资料的收集,比收集口碑资料并不轻松多少。凡属有关公安警察性质的历史档案都得要仔细阅读,希望从中找到有关沔阳的记载。浩如烟海的文献档案,好似大海捞针,其艰辛程度,局外人无法体会。
1983年夏,我和法院一位干部一道赶往北京,来到中国最大的历史档案馆---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查阅资料。这是一座保存明清两朝资料较全的档案馆,位于北京西华门,有解放军战士站岗,门禁深严,凭介绍信方能出入。偌大的中国,区区一个小县,有如沧海一粟。从哪里着手查找,束手无策。
后经该馆咨询专家指点,向档案库开出了200卷的提单。档案库根据所填提单,将资料提出装入吊篮,从五楼直接吊下来,放在阅卷室座位旁的卷架上。阅卷人边阅边抄,阅三天五天都行,阅后交给阅卷室工作人员验收,不能失落。不能损坏。
阅卷室每人一个座位,不准吸烟,不准喝水(怕打湿档案,设有专门休息室供抽烟、喝水),不准喧哗,说话只能极细小声音。室内阅卷者,还有美国人、英国人、俄国人、日本人等,他们都是六、七十岁的外国学者、汉学家。
我第一次看见这浩如烟海的史料,大开眼界,惊叹不已。我好似一个饿急了的人见着食物一样,贪婪地啃食着,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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