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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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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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诗词“病灶”：

读书太少，哼哼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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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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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旧体诗词创作表面繁荣，实则隐忧重重。各地诗词团体如雨后春笋，刊物、网站、微信群层出不穷，动辄自称“诗社”、自封“诗人”者不可胜计。然而热闹之下，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现实：会格律的人太多，能称得上诗的作品太少，真正具有诗心诗骨者太少。此中症结何在？一言以蔽之：读书、体验太少，而哼哼唧唧太多。本人曾撰文指出当代诗词创作要从“诗言志”的传统抒情主体向广泛记录社会生活的新大众文艺写作转变，如果当代诗词创作者仍然抱有成为“李杜苏辛”的幻想，那必须从自身下功夫，克服这两个毛病。

        平仄格律，本是诗词入门之基础，并非高不可攀的秘籍。今日网络发达，教学资源丰富，有心者稍加学习，便可掌握其基本规律。然当代诗词创作者中，不少人对诗词的理解就此止步。以为掌握了格律，便是懂得了诗；能够填词，便自诩为词人。殊不知笔下所出离真正的诗情相去十万八千里。

        真正的诗词创作，需要的是学养、识见、胸襟、气骨，这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把文字排列成诗的形式就可以表现。它们从哪里来？唯有从读书中来，从大量阅读、反复咀嚼古人作品中来。古人对此论述甚详。杜甫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直言读书与写作之关系。苏轼则说：“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强调读书对一个人气质格调的根本影响。黄庭坚更为警醒：“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义理不交于胸中，对镜觉面目可憎，向人亦语言无味。”宋人严羽在《沧浪诗话》中提出“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虽然是强调诗人天赋的才情，然而接着便说“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大多数人不是天才诗人，读书穷理乃入诗之门径。清人袁枚论诗，亦强调“读书如吃饭，善吃者长精神，不善吃者生痰瘤”，读书不在多而在善读、在消化。沈德潜《说诗晬语》云：“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学识，斯有第一等真诗。”将学识与襟抱并列为诗之根本。这些论述，无不阐明同一个道理：不读书则无学养，无学养则无诗格。

        不读书甚至形不成语感。我曾批评一首题为《溪居》的诗：“昨夜山中雨未晴，晓来波与翠堤平。”认为夜雨一般不说“晴”，而应说“雨未收”或“雨未停”。有人用“月有阴晴圆缺”来反驳我，这就是读书太少、语感不强的缘故。而写“溪居”写到“晓来波与翠堤平”的湖景，认为溪水涨起来会进入湖里。溪居所见当然是溪畔之景，与湖何干？那溪水还会流到海里呢，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不读书，终究与古人隔了很多层次，无法培养起写旧体诗所需要的审美素养，所以今之所谓“诗”，不过是些清汤寡水的顺口溜或者文理不通的强凑文字而已。

        然而，仅有读书还不够。当代诗词创作的另一大弊病，是生活体验的严重匮乏。不少作者终日闭门造车，足不出户而欲写尽天下风光，未经世事而妄言悲欢离合。其诗作题材，无非伤春悲秋、羁旅愁思、隐逸闲趣之类古人之牙慧，却毫无真实感受可言。如写山水则“峰峦叠翠”“飞瀑流湍”，千篇一律，所游景点全记“流水账”；写情感则怀才不遇，牢骚满腹，顾影自怜，无病呻吟。或老病孤愁，清高自负；或傲视权贵，愤俗嫉俗。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啥都不是，只不过是从古人诗中抄来的套路，并无多少真实事迹可支撑。古人之诗，何曾如此空洞？李白《蜀道难》非亲历蜀道之险不能作；杜甫“三吏”“三别”非亲见乱世民生不能成；陆游“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非一生报国之志不能言。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正是强调读书与阅历缺一不可。刘勰《文心雕龙》谓：“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没有真情实感，没有切身经历，如何能情满意溢？

        读书太少与体验太浅，共同造就了当代诗词的种种乱象。有的诗群天天发诗，每日海量习作，读来却如同“作诗机”批量生产；有的诗群终日闲聊，或互相吹捧，玩笑戏谑，或互相攻击，吵得不可开交。却从不肯拿这些时间去认真读几本书以开阔心胸，更不肯抛开手机去增加生活体验、感受民生疾苦与时代变迁。于是题材日益狭窄，翻来覆去无非风花雪月、闲愁牢骚；内容空洞无物，堆砌辞藻而毫无筋骨；格调卑弱不振，或甜俗媚人，或故作高深，全无真气贯注其间。最堪忧者，是缺少独特情怀与独到见解。古人作诗贵在有“我”，如陶渊明之自然，李白之飘逸，杜甫之沉郁，王维之空灵，各具面目，不可替代。今人则千人一面，万口同声，以用古人成句为博学，以能摹仿古人为高明，以游戏文字、交际应酬为趣味，以追名逐利参加各种赛事获奖为荣耀。严羽说：“学诗者以识为主。”此“识”既指对诗之规律的把握，更指对世界、对人生的独特理解。没有这种“识”，诗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欲救此病，唯有回归读书与体验人生两大根本。读书以厚学养，体验以广见闻。读《诗经》体其温柔敦厚，读《离骚》感其缠绵悱恻，读陶诗品其质朴自然，读杜诗悟其沉郁顿挫。然后走出网络虚拟空间，去看真实的山川日月，去经历真实的人间烟火，去感受真实的喜怒哀乐。苏东坡尝言：“诗人例穷苦，天意遣奔逃。”虽为戏言，却道出一个真理：真正的诗，来自深刻的生命体验，而非坐在办公室的无聊、饱食后无所事事的闲愁。有时成就一个真正的诗人，不得不牺牲世俗的幸福，正如清代诗人赵翼评价元遗山时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得沧桑句便工。”愿当代诗词创作者首先做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一个真正的生活者、一个个人情感同国家命运同呼吸共患难的爱国者、一个“身无分文，心忧天下”关注人类共同命运的伟大思想者，有了大境界大视野后，再来谈作诗。唯有如此，当代旧体诗词才能走出“有作者无作品”的困境，真正迎来一个诗词复兴的时代。（2026.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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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五龙专栏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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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张先军（笔名张五龙），作家、评论家、诗词学者。湖南省绥宁县人，现居湖南省邵阳市。大学教师，高级职称。诗词作品在全国赛事中多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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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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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