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上门倾诉

      诗曰：

      旧巷摩托惊旧人，闲言碎语入深门。

      青梅竹马终难续，半生情债半生尘。

      话说老良骑着那辆新买的摩托车，驮着花花兜风，在村里主街上兜了一圈，却被翠翠妈无意看到了。

      翠翠妈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感觉不是滋味。买辆新摩托车，老良当初说过要驮着自家翠翠的。说了多少回了，一直没兑现。如今他买了新车，倒先驮上了别人。

      翠翠妈心里五味杂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远在市里鞋厂打工的女儿翠翠，想起那孩子疲惫的背影，想起她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妈，我挺好的"，声音却一次比一次低。

      经过老良二哥的卫生室时，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身子感觉也有些沉。

      "二诚子，"翠翠妈在卫生室门口站了站，才开口，"忙着呢吗？"

      老良弟兄四人，分别叫忠、诚、善、良。老良二哥诚正低头整理药柜，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翠翠妈，放下手里的药瓶，笑着招呼："婶儿来了，快坐。柳大叔最近咋样？"

      一提这个，翠翠妈眼圈就红了。

      "别提了。"她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叹了口气，"又犯了，比上回还厉害。前天半夜送的急诊，在市立医院住了两天，昨天刚回来。大夫说还得再住，这回怕是得动手术。"

      二哥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翻了翻："我上次陪你们去的时候，大夫就说过，拖久了怕是要手术。这胃病不能省，得治。"

      "谁说不是呢。"翠翠妈抹了抹眼角，"翠翠在鞋厂挣的那点钱，前前后后花进去不少，可这病还是反反复复。我愁啊，二诚子，我这心里天天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二哥沉默了一会儿，把病历合上，放回抽屉。他走到翠翠妈对面，也拉了张凳子坐下。

      "婶儿，您亲自问过翠翠没有？"诚哥看着她的眼睛，"她对我家小弟，还有没有那份心思？"

     翠翠妈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当然问过，不止一次。"她低下头，手攥着衣角，"可是每一次，翠翠都说——咱对人家有旧情管啥用？人家现在是公家的人了，咱是打工的农民，身份地位不一样，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身份地位？"二哥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有些激动，"什么身份地位！俩孩子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在那儿摆着呢，走到一起有什么问题？再说咱两家，门当户对，老交情，关系一直好，再合适不过了！"

      翠翠妈苦笑着摇了摇头："二诚子，你不知道。翠翠这孩子，心气高了。她早找了借口推脱，说谁给她爸出钱看好病，她就嫁给谁！"

      "这是翠翠自己说的？"

      "她说是我提的要求。"翠翠妈苦笑，"我哪里说过这话呀！我这当妈的，还能拿闺女的终身大事做买卖不成？可她这话一放出来，我倒成了那个逼她的人了！"

      "婶儿，这个真的不怪你！"二哥压低了声音，"说实话，你家翠翠在市里，是不是有对象了？"

      "可能是吧。"她好久才开口，声音很轻，"那个男的，听说是市鞋厂长家的儿子，长得一般，可很有钱。翠翠跟他来往有一阵子了。"

      "那翠翠她自己什么意思？"

      "她不说。"翠翠妈的眼眶又红了，"可我能看出来。每次打电话回来，提到那个男的，声音都不一样。可那个男的说不定是公子哥，靠不靠谱，谁知道呢？我还是觉得，你家良子可靠！"

      二哥苦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说："人家是富二代，家里有钱，条件摆在那儿。出点钱替柳大叔治病，准没问题。说不定翠翠命更好呢，能过上好日子。咱良子……唉，也就是个老实孩子。"

      "良子也不差啊！"翠翠妈急了，"公家人挣工资，对翠翠那是一百个好。那辆摩托车，当初不就是想驮翠翠去县城才买的吗？如今买了，倒……"

      她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二哥听懂了，没接话。

      过了许久，翠翠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 "二诚子，麻烦你再帮着问问医院那边，看看手术的事怎么安排。钱的事……我再想办法。"

      "行，我去问问。"二哥也站起来，"婶儿，您也别太愁。翠翠是个好孩子，她心里有数。"

      翠翠妈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她眯了眯眼，站在卫生室门口，又往村口的方向看去。其实，老良的摩托车早没影了。

      有道是：

      摩托声远人已去，药柜灯暗话难明。

      纵有千言托旧事，不如一笑付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