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了项书记,别忘了郭澄清
文 / 张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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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宋俊忠先生的《名篇在试卷,作者在尘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
文章不长,但字字句句都像是从泥土里刨出来的,带着鲁北平原特有的那种实在劲儿。他写郭澄清,写《公社书记》怎么从一卷卷试卷里走出来,走进千千万万高中生的笔下,可那个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却好像被留在了原地,留在了那片他深爱的土地上。
这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试卷上读过《公社书记》。那时候只知道做题,分析“延宕的叙事笔法”,揣摩“项书记朴实的人物形象”,却从没想过,这个“项书记”背后,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可能也像老项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脚上沾着泥,在田埂上走着,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得更实在些。
宋先生这一问,问得好啊——我们记住了故事,却忘了讲故事的人。
文章里最戳我的,是那句“名篇在试卷,作者在尘间”。多好的句子,像一句诗,又像一声叹息。试卷是纸上的世界,干净、规整,答案有标准;可尘间是活的,有风,有土,有人的呼吸和叹息。
郭澄清就在那尘间里,写他的老项,写他的黑掌柜,写他的茶坊嫂,写那些在篱墙两边过日子的人。他不写金戈铁马,不写离奇曲折,就写那些“平平淡淡的乡土生活”。可偏偏是这些平淡,像老井里的水,越品越有回甘。
宋先生把郭澄清和赵树理、孙犁、柳青放在一起比,比得妥帖。赵树理写的是新旧交锋,孙犁写的是诗意柔美,柳青写的是时代洪流,而郭澄清呢?他写的是“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普通人”。没有光环,没有口号,就是一个个在日子里挣扎、在土地上扎根的人。
这种写法,在当时或许不够“热闹”,可如今看来,恰恰是最珍贵的。它不靠冲突抓人,而是靠“人”本身的力量,像老槐树下的风,不声不响,却吹得人心里发颤。
文章最后提到蒲松龄,说郭澄清的境遇和他有几分相似。这让我想到,有些作家,生前就像一粒种子,埋在土里,没人注意;可等岁月过去,等后人翻土、浇水,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郭澄清就是这样的种子。他扎根鲁北,写鲁北,把一生的笔墨都给了那片土地。他的《大刀记》风靡全国,可他的短篇,那些写日常、写人情、写基层干部的小说,却像田埂上的野花,开得安静,开得持久。
宋先生这篇文章,不只是在写郭澄清,更是在写一种被忽略的文学态度——沉静的现实主义。他不追求剑拔弩张,不堆砌抒情,就老老实实地写人,写事,写土地上的悲欢。
这种写法,在今天这个什么都要“爆点”、要“反转”的时代,显得尤其珍贵。它提醒我们,文学不是表演,不是炫技,而是像老农种地一样,一锄一锄,把日子刨出来,把人心刨出来。
读完这篇文章,我忽然觉得,我们欠郭澄清一个“认识”。不是作为试卷上的一个名字,不是作为文学史上的一个注脚,而是作为一个在尘间行走的人,一个用笔记录土地的人。
他的《公社书记》不该只活在试卷里,它应该活在更多人的心里,像老巷口的甜沫,喝一口,暖到胃里。
宋先生写得真好,不煽情,不拔高,就像郭澄清写老项一样,平实、克制,却处处见真情。他让我们看到,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在那试卷的背面,在那尘间的泥土里,在那一个个被我们忽略的、却一直在发光的名字里。
这篇文章,值得再读一遍。不是为了分析,不是为了答题,就是为了记住:
有些名字,不该被试卷掩埋;
有些文字,本该在人间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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