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安游记
作者:许科军(签约作家)

临安是一册被山水翻开的史书。
宋代曹勋曾自问自答:“清都山水客,何事入临安?才到便翛然。”一个“安”字,便是这方水土的回答。天目山系遍及临安全境,山巅双池如明眸仰望苍穹,亦如上天赐予这方宝地的天窗,赐青山叠翠,养临安百姓。“天目叠翠,吴越千年”——这八个字,恰是临安从空间与时间两个维度递出的一张名片:天目代表辨识度,叠翠彰显丰厚,吴越国是文化的策源地,千年则是底蕴的刻度。
到临安,先看水。青山湖的水,是吴越先民遗落的墨。湖面铺满嫩绿的浮萍,上万棵池杉与落羽杉笔直挺拔地生长在水中,水面上那一片翠绿,像一块巨大的抹茶蛋糕摊开在天地之间。晨雾起时,薄薄的青纱浮在湖面,水鸟掠过,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时光在湖心打转,不肯离去。乘一叶透明的小舟穿行林间,白鹭贴着水面飞过,你会觉得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这片绿意吸收了去。
再看山。天目山的林海,是大地写给天空的密信。松涛阵阵,每一阵风过,都是山在诵读古老的经文。林间苔痕斑驳,石阶湿润,偶有阳光漏下,碎金般洒在蕨类植物的叶片上。那些树,有的已站立千年,根须深深扎进吴越的土壤,枝叶却伸向更远的苍穹——它们比任何碑刻都更懂得什么是守望。西天目山南麓的禅源寺,掩映在青山绿林之中,是韦驮菩萨的应迹道场,历代高僧辈出,传法系属临济宗,远播东瀛。泉声与梵音相伴,人在山中走,心便静了下来。
吴越文脉,就藏在这山水之间。钱镠的功业早已化作史册上的几行字,但他的故事仍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公元九一〇年,钱塘江潮水汹涌,堤坝屡筑屡溃,钱镠亲率五百弓箭手列于江岸,万弩齐发,直射潮头,那潮头竟真的退了回去。这份刚烈之外,他亦有绕指柔情。王妃吴氏每逢寒食节回临安娘家省亲,一年春日,钱镠见郊野花开遍野,不见夫人归来,提笔写下九字家书:“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没有浓烈相思,却道尽最深牵挂。一句私语,千年之后,仍让临安入城口的“陌上花开,幸福临安”带着温度。
临安人骨子里的那份从容与坚韧,就像天目山的溪流,世代流淌。河桥古镇的庙会起源于五代吴越国时期,迄今已有一千三百余年,最初为纪念治水名臣柯宁而设,历经岁月沉淀,演变为集民俗展演与特产交易于一体的盛会。老街上,河桥油饼、学川牛蒡粿的香气飘散在石板路上,云浪黄金龙、河桥鱼灯在节日里翻腾游走。昌化鸡血石雕,质地鲜红如鸡血,晶莹如美玉,被誉为“印石皇后”,二〇〇八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匠人依石之纹理、血之分布构思布局,巧技妆天工,一方石头里藏着一方山水的魂魄。
山水风格,是临安最动人的语言。山是沉默的,水是灵动的,林是深沉的,湖是明澈的。它们彼此交融,互为映照,构成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清晨的鸟鸣,黄昏的渔歌,夜晚的蛙声,都是这幅画卷的注脚。锦溪之畔,临安博物馆盘卧在功臣山下,与山顶的功臣塔、山对面太庙山下的钱王陵呈鼎立之势,吴越灿烂的文化在这片土地上有了依托和归附。
《七律·临安游》:
“风日晴和逸兴长,平湖草绿鹭高翔。
天峰谷翠藏禅寺,吴越风深忆越王。
步入花丛心已醉,神游胜地梦犹芳。
临安一入皆成恋,别处何须觅异香。”
诗里说的,正是这种心境。
临安,不只是一座城,更是一种心境。它让匆忙的人放慢脚步,让浮躁的心归于宁静。在这里,你可以听见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可以看见云影在水面游移,可以触摸到千年文脉的温度。“临安临安,亲临即安”——这不是一句口号,是每一个到过这里的人,心里都会慢慢生出的确信。
这是一座值得被世界记住的城。因为它的美,不在别处,就在这山与水之间,在每一个寻常日子的光影里,在每一个临安人从容的微笑中。

许科军,【乐天头条】文学社签约作家,浙江杭州人,本科,国家级注册“审计师”,诗人作家。中华诗词协会会员,中国武术家协会兼国际武协会员。上世纪八十年代曾任杭州市桐庐县一届文联文学协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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